第276章 一石三鸟 (第2/2页)
“孺子可教。”
孙连城点点头,“所以我说,这是暗降。
降的不是级别,是前路。
级别是死的,前路是活的。
对一个没什么野心、就想稳稳当当熬到退休的人来说,这一调,兴许是好事,求仁得仁;
可对吕梁这样一个有本事、有抱负、把反贪当命的人来说,
这一调,比当众撤他的职还让他难受。
撤职他还能喊冤、还能博同情;
这么客客气气、体体面面地把他供起来,他连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只能把那口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孙连城说着,自己都轻轻叹了一声,也不知是叹季昌明的手段,还是叹吕梁的命运。
罗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问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书记,那……季检察长这么干,算不算是拉偏架?”
孙连城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顿。
“您想啊,”
罗新鼓足了勇气往下说,“吕梁是功臣,是老人,局长的位子,论资排辈,本就该是他的。
侯亮平一个外来的,凭空摘了桃子,吕梁心里不服,闹是闹得不对,可根子上,他是受了委屈的那个。
结果呢?季昌明和稀泥,不向着占理的老人,反倒把老人挪走,给新来的腾地方、清障碍,
让侯亮平安安稳稳地坐稳位子……这不是拉偏架,是什么?”
“拉偏架?”
孙连城把这三个字咂摸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得不置可否。
“小罗,我问你,”孙连城说,“什么叫公道?”
罗新让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问给问住了:
“公道……公道就是……是谁的理,就向着谁?”
“那是百姓坐在炕头上评理的公道。”
孙连城转过身,走回来坐下,“名利场上没有这种公道。
名利场上讲的是屁股决定脑袋。你坐在哪把椅子上,你就得替哪把椅子操心,替哪把椅子担责。
你把屁股挪到季昌明那把椅子上,再来看吕梁、侯亮平这桩事,
你看到的东西就跟站在底下看热闹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他在长条凳上坐定,面对着罗新。
“外人看这桩事,看的是谁受了委屈。”
孙连城说,“吕梁是老人、是功臣、是该扶正没扶正的那个,他占着情分上的理;
侯亮平是外来的、摘桃子的,占了便宜。
所以外人天然同情吕梁,觉得季昌明把吕梁挪走,是向着侯亮平,是拉偏架,是欺负老实人。
这话,你在酒桌上听人讲,十个人有八个这么讲。”
“可季昌明能这么看吗?”
孙连城反问,“他是一院之长,是班长,他肩上扛的是什么?
是整个JC院、整个反贪局能不能正常转起来,是上头交下来的反腐这盘大棋能不能在汉东走得动。
他不能凭着谁可怜、谁占理来用人,他得凭着怎么安排对全局最有利来用人。”
孙连城说,“季昌明把吕梁调去纪检组这一手,外头那些个骂他拉偏架的,十个有九个是没看懂。
这哪里是拉偏架,这是一步一石三鸟的妙棋。
他一个调动,同时办成了三件事,三件事还都办得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交代得过去。
你要是能把这三只‘鸟’看明白,你这官场上的人事课,就算入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