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鬼王与莹莹 (第1/2页)
海风裹着咸腥味,在穿过幽深岩洞时被压缩成呜咽的哨音。
顾三鹰走在最前头,军钩皮鞋踩在湿滑长满青苔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在他身后,鬼四半边脸肿得泛紫,低垂着头,每一步都走得虚浮打晃;鬼六罩着黑斗篷,半脸面具在昏暗火把下泛出阴冷的铁色,黑色指甲拢在袖中,默不作声。
顾真压低了头上的鸭舌帽,肩上扛着装满补给的帆布袋,混在另外两名壮汉中间,步步紧跟。
穿过三道防爆铁门和两处暗哨,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深凿在礁石腹地的开阔石室。四周粗糙的石壁上插着松明火把,黑烟顺着天然通风口升腾。
空气里没有海水的清新,只有一股积年沉疴般的腐朽气,混杂着熬得发焦的浓烈草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石室正当中的硬木大床上,斜靠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他身上披着一件褪色的将官呢大衣,领口翻卷,露出的脖颈干瘪如老树皮。
头上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大块暗褐色的老年斑从脸颊一路蔓延到下颌。
这就是大限礁的真正主宰,鬼王。
老人半阖着眼皮,手里捻着一串发黑的骨珠。
听到脚步声,他眼皮微微一抬,浑浊发黄的眼珠里瞬间迸出一股刀子般的戾气。
那目光落在鬼四身上,如同两柄冰锥,直刺骨髓。
石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两侧阴影里,六名腰挎快慢机、身穿紧身黑衣的死士同时绷紧了身子,右手齐刷刷搭上了刀柄。
“噗通。”
鬼四膝盖一软,还没等走到床前,就先矮了半截。
“老四。”
鬼王开了口,嗓音沙哑粗粝,像砂纸在生锈的铁板上刮擦,“广州的天,塌了?”
鬼四浑身打了个激灵,额头贴在冰凉的石板上,声音发颤:“鬼爷……您听我解释!广州出了怪事,真不能怪手下弟兄不用命……”
“啪!”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打断了他的话。
鬼王枯瘦的右手猛然一扬,床头小几上那只沉甸甸的紫砂茶盏脱手飞出,不偏不倚,结结实实砸在鬼四的脑门正中。
茶盏碎裂,滚烫的药汁混着鲜红的血水,顺着鬼四的鼻梁骨淌了一脸。
“怪事?”
鬼王猛地坐直身子,大衣滑落半边,露出干瘦如骷髅的胸膛。
他指着地上的鬼四,嘴角溢出一丝泛黑的唾沫星子。
“老子给了你五年的时间,成箱的大黄鱼、批条、枪支弹药往广州送!你给老子经营出什么来了?!”
“天上人间让人连锅端了!制毒工场让人烧成了白地!七号、八号、九号,尸首在地下室烂成一滩泥!”
鬼王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哮鸣:“连专供上头贵人的名册都被人摸了去!你还有脸滚回大限礁?按规矩,丢城失地、折损大将者,该当何罪?!”
立在石壁旁的死士头领踏前半步,森然应道:“沉海,点天灯!”
这五个字一出,鬼四彻底吓破了胆。
他顾不得擦拭糊住眼睛的血水,连滚带爬地扑到木床边,两只手死死抱住粗壮的床柱,咚咚咚地拼命磕头,石板上眨眼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鬼爷开恩!鬼爷饶命啊!”
鬼四哭嚎得鼻涕眼泪混作一团,“真不是属下无能!是对面来了杀神!杀人不落痕迹!求鬼爷看在属下给组织当牛做马多年的份上,留属下一条狗命,属下一定带人杀回广州,戴罪立功!”
满室死寂,唯有鬼四绝望的求饶声在空荡的岩洞里回荡。
鬼王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冷冷盯了地上的软骨头几秒,忽然偏过头,看向默立在一旁的顾三鹰。
“老三。”
鬼三鹰跨前一步,躬身抱拳:“鬼爷。”
鬼王靠回枕头上,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地上的血迹,“这事,你怎么看?”
顾真站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眼帘微垂,余光紧紧锁在生父顾三鹰的后背上。
只见顾三鹰嘴角扯出一抹看似豪爽的笑意,从容开口:“回鬼爷的话。老四丢了地盘,折了弟兄,按规矩确实该扔进海里喂鱼。”
地上的鬼四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坠冰窟。
然而顾三鹰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道:“不过,眼下老五失踪,七、八、九全折在里头。二哥刚才出海巡防,这岛上管事的骨干本就空了一大半。要是这会儿把老四也给点了天灯,底下的人马人心惶惶,中层彻底断档,怕是要生出乱子。”
顾三鹰顿了顿,语气显得极为大度:“依我看,不如暂且记下这颗脑袋,留他戴罪立功,也显出鬼爷您的宽仁。”
鬼四猛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迸发出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光彩。
他怎么也没想到,鬼三竟会在鬼王面前替自己求情。
“三哥!三爷!大恩大德,我简祖严这辈子……”
“老四,别急着谢。”
顾三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落在昏暗的火光下,透着一股叫人头皮发麻的阴鸷。
“死罪能免,活罪可逃不掉。不然规矩坏了,以后谁还能服鬼爷?”
顾三鹰转动脖颈,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了戴面具的鬼六身上。
“六妹前些日子不是新提纯了一批高纯度的‘面粉’么?一直发愁没有底子硬朗的活人试药,摸不清新药的药劲与用量。”
顾三鹰拍了拍手,慢条斯理地道:“我看四哥身子骨硬朗得很,在广州享了那么多年清福,油水足。不如就让四哥去给六妹当几天药人。要是能扛过这一关不死,那才算真有命替组织继续卖命,鬼爷,您说呢?”
石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鬼四脸上的劫后余生彻底僵死,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白得像一张刮了腻子的墙皮。
鬼六的药人!
他知道鬼六的手段,被灌下各种未成品的猛毒与毒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全身溃烂而亡,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她的药房!
顾三鹰这不是在帮他,这是用最毒的软刀子,要活活把他剐了!
鬼四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疯狂权衡。
顾三鹰想弄死他,但鬼六不同!
鬼六一直依附于他,只要私底下许以重金,再承诺保她升任“鬼五”,鬼六在配药时稍微抬抬手,减半剂量,自己未必不能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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