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洛洛的牌子,可不是这么挂的 (第2/2页)
一辆窄轮货车横在门外,车上空了大半,剩下的布卷散着,边缘挂满了泥。拉车的骨骡只有三条腿还着地,第四条被折回腹侧,用粗铁丝紧紧缠住。
它每往前挣一下,车辕便跟着歪一点。
伊丽莎白走下台阶,先把车辕托住,另一名机械女仆剪断铁丝,将那条断腿放了下来。
骨骡终于不动了。
机械女仆取来一块厚毡垫在断腿下面,车夫看见它能落稳,紧咬着的牙关才终于松开。
车夫坐在墙边,一边耳朵缺了半截,手腕被扎得鲜血淋漓,却还用胳膊夹着两张送货单。
陶顺就蹲在他身旁,见江洛出来,先站起来解释,这不是古堡欠下的货,是他送往北街的东西。
“我先前在这里取回货款,就把红月的印记画到了车牌上,想着路上少些人伸手,没先问过您,是我的错。”
江洛看向车头。
那块画着红月的铁牌,已经被两枚长钉钉在了骨骡的断腿上。
牌子本来该挂在车辕前,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现在也能看见。
只是每逢骡子挣扎,铁牌便会随着断骨晃动,撞出一声又一声轻响。
江洛脸上的笑淡了。
车夫的两只靴底已经磨穿,靴边沾着的泥干了又湿,原先能坐人的位置被拆掉,他只得拖着断腿的骨骡走完后半程。空车上留着一卷被刀劈开的布,截断的绳头却全被人收走了,显然搬货的人并不仓促,连回去捆下一车的绳也舍不得浪费。
“他们认得这块牌子?”
车夫抬起头,喉咙发干,陶顺递来的水到了嘴边,又被他放回去。
“他们认得,就是看见这块牌子才拦的,别的车交些过路钱便走,我们的货却被全翻了。”
“是谁把你们拦下来的?”
“黑桥下面的人,他们说往后挂红月的车,不许从那条路经过,非要过,就让车里的人自己把牌子摘下来踩碎。”
江洛走到骨骡旁,拔出那两枚钉子。
伊丽莎白已经固定好断骨,见她伸手,便将黏在铁牌上的碎骨也拨去,没有让她握上尖锐的断口。
江洛拿着那块牌,翻过来又翻过去。
画得其实不怎么像。
红月歪了一点,古堡的尖塔也少了两座,像是个手不太稳的伙计对着街上的旧画描的。
她看了片刻,把牌子递给陶顺。
“没问过洛洛就挂,当然要找你算账,可他们明明认得,还把它钉成这样,就得另外算一笔了。”
陶顺连忙点头,没有拿这句话当成已经得到庇护。
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张折过的货单,说明自己问过同行,黑桥近几日换了收钱的做法,专门盯从冷库取过货、又和红月做生意的人。
收钱的仍是原来那家货栈,并没有来了什么不认识的大人物。
陶顺又补了一句,那并不是通往古堡的唯一一条路,他已让另一车绕行,可黑桥最窄的那段正好卡在去东市的岔口,许多小商人只有一两头驮兽,哪怕不挂红月的牌子,也得从那儿经过。
江洛抬眼。
“这么巧呀,洛洛才刚出门两趟,就把他的车道踩疼了?”
“那位葛掌柜和贺老板做过不少生意,寿家往外卖的东西也经他的车走,我不敢说一定是为这两件事,可他们下手以前,特意问过我去过哪里。”
伊丽莎白递过一只托盘,把从断腿上取下来的铁丝与钉子放在一起,陶顺没有碰这些东西,只把车辕上余下的旧绳解开,和伙计合力将骨骡扶到背风处。他这趟走得很狼狈,却还没把养活自己店铺的牲口当成再也不能用的废物。
门廊下面响起很轻的一声脚步。
暗影站在江洛身旁,已经换好方便走动的衣服,黑色眼睛看向她手里的长钉,没有出声催促。
江洛低头看他。
“你会认车辙吗?”
“我可以先看他们把货拖去了哪边,妈妈不让我动手,我就先不动。”
江洛将那枚钉子丢进空盆,牵住他的手,往门外走了一步。
“那咱们去看看呀,洛洛刚坐下,他就把东西送到门口来了,总得回一份礼嘛。”
她回头让伊丽莎白继续守门,丝黛拉看好客区,受伤的车夫先别再赶车。
说完,江洛从盆里又捡起一枚长钉,用布包住,塞进了自己的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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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礼用的东西,倒是省得另外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