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前相买尚书半日 (第1/2页)
崔伯谦来得很早,没坐旧车,也没带中书的人。他穿一身普通深衣,手里抱着三卷木料报价,进门便把十两银放在韩肃面前。韩肃没碰,先把边界说清:中书的事不看,朝廷的事不看,崔伯谦那三十日无印试议里碰到的也不看。崔伯谦把纸一摊:“都不是。我祖宅后院漏了六年雨,回来以后总不能继续拿盆接水。”
罗三川正端茶,听见“前中书令请户部尚书看屋顶价”,脚下一滑,差点把壶扔出去。崔伯谦回头问很好笑吗,罗三川老实说有一点。崔伯谦让他笑,自己把三份报价铺平。第一家七十二两,第二家八十九两,第三家六十三两。老管家坚持最便宜的第三家,理由也朴素:祖宅又不是皇宫,能不漏就行。
韩肃先问漏哪几处。崔伯谦答不全,只知道书房、东廊、老祠屋都有水痕。韩肃没去看房,反而把三份报价上的屋面尺寸一一圈出来。三家报的根本不是同一片:一家算正屋和东廊,一家连祠屋一起算,六十三两那家只写正屋,祠屋另列“视拆后另议”。
“你这六十三两不是便宜,是少买了一间屋。”韩肃把三张纸推过去。崔伯谦没有马上夸,只让老管家去把三家叫来重新量。韩肃不去现场,仍不让卖家知道是谁替买主拆价。老管家临走前问能不能说“东家请了懂行的人”,韩肃说可以;问能不能说“户部尚书”,韩肃把桌上十两往回推了一寸,老管家立刻闭嘴。
第二日重报,三家的价变成八十一、八十六、七十九两,差距只剩七两。最便宜那家仍最便宜,却把旧梁更换写成“每根另二两”。崔伯谦祖宅漏了六年,谁都不敢保证拆开后只坏一两根。韩肃让三家分别写一个旧梁上限,第一家包八根,第二家包十根,第三家一根不包。
老管家这才看懂:若拆出八根坏梁,第三家立刻多十六两,反而最贵。崔伯谦最后选了第二家:十根以内不另涨,工期也最短。他愿意为这份确定多出几两。
“十两值吗?”韩肃问。
崔伯谦把银推过去:“若只看六十三和八十九,我八成选六十三。现在至少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韩肃提醒,若最后只坏两根,他等于白多花钱。崔伯谦点头:“那也是我选的。”这句话让韩肃把十两收进袖里。
院里围观的人比买主还兴奋。有人偷偷算前中书令给户部尚书十两,四海是不是该抽一两;有人更关心崔伯谦会不会也回来留私约。沈浪听得烦,把围在门口的人往外轰:“人家修个屋顶,你们别把朝廷排班都编出来。”
崔伯谦本人倒不介意。他看着里册里韩肃那条“拆价十两”的约法,问这种本事从哪来的。韩肃想了想,说年轻时刚跟上官看采买,三家都说自己便宜,他花一夜把车脚、损耗、交货、返修拆到一张纸上,第二日才发现那张最低价底下还藏着一串钱。后来做得多,脑子会自己找那些藏在“另算”“视情”“到时再议”后面的钱。
“这不还是户部练出来的?”崔伯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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