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礼堂 (第2/2页)
副部长说到“有些地方还在用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种子,产量低,抗病差,必须加快良种推广”的时候,崔天阳的脊背微微直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上面写着“北平一号”四个字,下面画着两条线。他拿笔在那四个字旁边画了个圈,把线连起来。
上午的会开到十二点。散会的时候,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下午发言的代表去后台准备。
崔天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跟着工作人员往后台走。
吴技员拍了拍他的胳膊,说:“我在台下。”
崔天阳点了点头:“嗯。”
后台是个小房间,里面摆着几张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已经有两个人在里面了。
一个是河北农科所的代表,四十来岁,瘦高个,手里攥着一沓讲稿,嘴里念念有词。
另一个是山东的刘技员,就是昨晚问崔天阳“用了几代”的那位。
刘技员见崔天阳进来,冲他点了点头。
崔天阳也点了点头,在靠门的椅子上坐下来。
对方没有恶意。
昨天也只不过是是因为都是搞粮种研究的,问上一嘴。
河北的代表先上台。
崔天阳坐在后台,隔着幕布听见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在礼堂里回荡。
他讲的是“石麦一号”的选育过程,用了七年时间,从七个亲本中筛选出最优组合。
数据详实,图表清晰,每一代的选择标准都列得清清楚楚。
崔天阳听着,在心里跟自己比。
七年,七个亲本。
他用了三年,两个亲本。
他没有觉得自己的东西比别人的差。
路子不同,条件不同,时间不同。
可他不比谁差。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过了一遍,没有激起什么波澜,只是稳稳地落在那儿。
河北的代表讲完了,掌声从幕布后面涌过来,像一阵闷雷。
然后是刘技员。
他的讲稿不长,但数据极硬,产量、抗病性、品质指标,每一项都有五年的大田数据支撑。
他的声音沉稳,没什么起伏,可底下的代表们听得很认真。
崔天阳听了一会儿,在脑子里把刘技员的数据跟自己的一一比。
产量,刘技员的品种比北平一号略高一点。
抗病性,不相上下。
生育期,刘技员的品种更短,适合抢茬。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差别,想着回去之后可以跟吴技员商量,看能不能把早熟性也引到北平一号里来。
刘技员讲完,掌声比刚才更响。主持人在台上念了下一个名字——“北平,崔天阳。”
崔天阳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吴技员在台下第三排,正看着他。崔天阳的目光跟他碰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上台阶。
他走到讲台后面,把帆布袋搁在台面上,从里面摸出那个旧本子,翻开。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他。
他扫了一眼,看见前排坐着的那些领导,看见了刘技员正靠在椅背上打量他,看见了角落里那个穿长袍的白胡子老先生正闭目养神,也看见了吴技员微微前倾着身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