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是吗? (第2/2页)
长宁路口,红灯亮起一半。
灭了。
地铁站台上的扶手环抬起少许,重新落回原处。
妇幼医院,异常波形骤然塌下。
护士低头核对病人,终于看见屏幕里重新露出的真实心率。
广场上,陆长生左腕那道已经淡去的伤口,再次裂开!
血溅上袖口。
他向前迈出的脚,停住了。
陈不凡半跪在池底,尺首钉着那条被斩开的新线。
血从嘴角淌下。
他抬手擦掉,撑着尺身站起来。
“伤你?”
陈不凡抬眼看他。
“我只是想杀了你。”
陆长生低头,看着重新裂开的手腕。
血顺着指尖落下。
他没有急着遮掩,只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确认它还在,才抬眼看向陈不凡。
“原来是这里。”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找到疏漏后的了然。
“多谢。”
陈不凡盯着他。
陆长生取出手帕,擦去淌到掌心的血,慢条斯理地绕住手腕。
“这一尺,倒真叫陈先生您留下了。”
旧尸仍在承担另一部分损耗。
可刚才分给城市的那一部分,被陈不凡堵了回来。
他并没有真正掌握这座城。
至少,现在还没有。
乔小满拔出弯曲的封煞钉,手掌已经抖得握不住。
罗天成趴在盘边,大口喘气。
被争出来的这一口气,却实实在在地落到了青州。
林晚晴耳机里,几处保护点接连传来异常短暂停止的报告。
她没有让人放松。
“趁现在,把剩下的人都带离危险位置!”
陆长生缓缓放下手。
远处,那面祈福灯墙尚未完全熄灭。
一百零八个果位,也仍在缓慢起伏。
新的灰线从断口处探出。
他在重新接。
可这一次,陈不凡看清了。
陆长生也不再掩饰。
陆长生看向夜色中的楼群。
远处,一辆救护车正驶过重新接通的路口。
他侧耳听了片刻,仿佛很欣赏那道逐渐远去的鸣笛声。
“您看。”
“刚受了惊,救人的事也没有停。”
他将手帕末端掖好,重新望向陈不凡。
“医院还会收治病人,天亮以后,也总有人出门上班。”
“这样好的地方,世上并不少。”
他停了一下,温和地笑了。
“青州若是实在不肯,我再另寻一处就是。”
林晚晴心口发冷。
她想起长生基金会那些尚未查完的异地项目。
同样的救助。
同样的数据。
同样的城市更新与公共活动。
还没有证据证明那些地方已经布成了阵。
可眼前正在发生的事,已经给出了一套能够照着重做的办法。
人体用完了,再换一具。
城市若能成壳,便也能再造一座。
《天命录》上,两道命景同时展开。
左边,是封存台上不断开裂的旧尸。
右边,是仍在呼吸的【青州】。
同一条属于陆长生的命线,正在两者之间分流。
他没有把魂放进楼里。
他的魂仍在自己身体里。
落在城里的,是本该由他承受的一切。
陈不凡盯着那道重新爬向【青州】的灰线。
尺柄在掌中转了一下。
伤口里的血被挤出来,顺着指缝滴落。
陆长生看着从陈不凡指缝滴落的血,目光停了片刻。
“陈先生,您手上的伤又开了。”
他说得诚恳。
脚下那道灰线,却仍在往【青州】二字攀去。
“若是需要重新包扎,不必顾忌我。”
陈不凡猛地抬头。
“你就这么怕死?”
声音撞过空荡的广场。
陆长生微微一笑。
“让您见笑了。”
他答得没有半点难堪。
“确实舍不得。”
陈不凡向前踏了一步。
“三个孩子,替阿宁死。”
“白家人,替白庭生老。”
尺锋抬起,直指他的脸。
“轮到你,就要青州替你活?”
陆长生听完,轻轻点头。
“陈先生说得是。”
他的态度太好,仿佛那些指着他脸的质问,他全都愿意认下。
“他们无辜。我也从未说过,他们该死。”
他看了一眼正在向前生长的灰线,重新望向陈不凡。
“不过,您这样问我——”
唇边的笑意浅而清晰。
“是盼我听明白以后,自己去死么?”
“闭嘴!”
这一声,连乔小满都怔了一下。
陆长生没有动怒。
他甚至当真闭了嘴,微微颔首,示意陈不凡继续。
脚下那根灰线,却趁这片刻,又向前爬了一寸。
陈不凡握尺的手在抖。
他将拇指狠狠抵住尺柄,直到那阵颤动被压了下去。
耳机里已经没有青阳老道的呼喊。
张守元的声音,却还留在他脑子里。
替我挡一会儿。
那只攥住他手腕的手,苍老,温热,满是血。
陈不凡盯着陆长生,眼底的血丝一点点爬了上来。
“张道长也想活。”
“被你拿去替命的人,都想活!”
“怎么就只有你陆长生,不能死?!”
陆长生没有回答。
他脚下的灰线,仍在向前生长。
陈不凡忽然收尺。
尺锋擦过断裂的池壁,削下半块石头。
他看也没看,径直踏了过去。
“小满,命钱!”
乔小满抢下台阶,将那枚铜钱按进他左手。
碰到他掌心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全是血。
“陈老大……”
陈不凡已经握紧了钱。
“守住出去的路。”
“别让他碰到你们。”
他转过身。
身前是正在重新接合的城市命线,是越来越重的地压,也是陆长生抬起的手。
他没有再等。
一步踏进池底,尺首狠狠截在那根灰线前方!
金光与灰气撞开。
陈不凡右肩向后一震,脚却钉在原地。
陆长生抬眼。
陈不凡正死死盯着他。
“你有旧尸,我就拆旧尸。”
“你敢拿青州做壳——”
他将染血的尺锋一点点推了过去,逼得那根灰线向后弯折。
“我就把你从里面剜出来!”
陆长生的袖口,被扑来的金光掀起。
陈不凡向前压住尺身,几乎是咬着牙,将最后一句砸到他面前。
“张守元的血还没干。”
“你还想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