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既是你的,拿便是 (第2/2页)
“郁崇,你这一生能走多远,已经不重要了。”
郁崇抬头,眼神震动,而那个人的目光仍停在郁朔身上。
“吾只问你一件事,你——想不想让你的儿子,站到五洲最前面?”
郁崇当然想,没有哪个真正看见过高处的人,会愿意自己的儿子一生只站在山下。于是从那一天开始,郁朔手里多了一块灰白古片,也多了一套只有他能够催动的御使之法。
再后来,郁朔一路往上。
几次关键关隘被他先后跨过,一些原本境界比他更高、名声比他更盛的年轻天骄,也永远留在了无人知晓的秘境与旧地。
郁朔这个名字,便这样一步一步走进东玄这一代最前面。
而那块古片从未失手,一次都没有!
……
“回来!!”
一声怒喝猛然从高处炸开。
郁崇眼前那些已经过去多年的旧景瞬间散去,古枝之上,郁朔已经彻底收起方才强撑出来的笑意。
残破的法相再一次被他强行撑起,那尊庞大法相早已被顾长渊接连破过数次,胸腹、肩背间裂纹密布,灰黑道光正不断从那些裂口中往外涌。
郁朔自己嘴角也开始重新溢血,可他根本没有去擦,双手印法已经催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程度。
轰——!
晦世冥相猛然抬臂,庞大巨掌横过大片古枝,五指张开,隔着虚空向灰白古片狠狠抓去。
这一刻,郁朔几乎已经将还能动用的一切全部压了进去。法相与本体之间的气机震得周围云气不断倒卷,神魂牵引更是一遍遍撞向古片表面的纹路。
终于,灰白古片动了,郁朔那张已经极其难看的脸上骤然浮起一丝喜色。
可下一瞬,那点喜色便彻底僵住。古片没有向他飞去,它只是极慢地转过了一个方向,残缺的一角正对顾长渊。随后,缓缓飘了过去。
郁朔嘴唇动了一下。
“不……”
顾长渊已经抬起右手,没有抓,只是将掌心平摊在身前。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灰白古片便这样越过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停在他的掌心上方半寸古纹安静流转。
另一边,晦世冥相那只巨掌还悬在半空,郁朔的印也没有散,可古片已经不再理会他。半寸未移,附近彻底静了。许久之后,才有人像是不敢确定一样低声问了一句。
“郁朔……连自己的东西都收不回去了?”
没人回答,因为眼前这一幕已经足够清楚。东玄观礼席后方,一名年纪很大的修士却在这个时候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顾长渊,只死死盯着那块古片。
“这种气息……”老人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旁边有人忍不住问:“前辈见过?”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像是在反复确认脑海中一段已经隔了数年的记忆。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几年前,郁朔才刚入法相不久,在一处封闭遗迹中遇上过一名法相圆满。”
附近几名东玄修士同时一怔,这件事情,当年在东玄年轻一代中传过不短时间。因为那座遗迹重新开启以后,只活着出来了一个人。
郁朔。
老人沉声道:“后来有人重新进入那座遗迹,在死去那名法相圆满周围见过一些极其古怪的灰白痕迹。当时没人知道是什么,我也只从一块留影石里远远看过一次。”
他抬手指向顾长渊掌前。
“就是这种气息!”
四周的声音一下乱了。
“所以郁朔当年刚入法相,就能斩法相圆满,是因为它?!”
“难怪那一战之后,无论别人怎么问,他都没说过究竟用了什么。”
“这种底牌,他竟然藏了这么多年?!”
有人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附近其他人的神情也慢慢变得古怪。
郁朔法相初境斩法相圆满。
若那名老人没有认错,那么这块古片曾真正帮郁朔跨过一个极大的境界差距,杀掉过远强于当时自己的对手。
可今日,有人缓缓看向古枝中央那袭月白长衣。
“顾长渊……如今不也才是法相初境?”
这一句落下以后,四周反倒安静下来,当年的郁朔借着古片,以法相初境杀法相圆满。
如今郁朔自己已经走到法相圆满,古片也真正用了出来,可站在他对面的顾长渊,同样只是初入法相不久。
结果到了最后,别说靠古片斩人。连这块东西本身,都到了顾长渊手边。
一名年轻修士看了半天,神色古怪得厉害。
“所以现在……到底是谁在用谁的东西?”
……
郁朔此刻那张脸,已经难看得有些吓人。
顾长渊却始终没有理会周围,他的注意力仍停在掌前古片上。九劫帝瞳中的劫纹尚未完全隐去,离得这么近,那些灰白古纹也比方才清楚了太多。
还是那股气息,古战原里出现过,昨夜那具尸体上,也有过某种相近的痕迹。
顾长渊眉头轻轻皱起,方才该想的,他都已经想过。现在再重新推一遍,也不会凭空多出答案。
他只又看了古片一阵,随后慢慢收起九劫帝瞳。古枝间长风从侧面吹过,月白衣袖轻轻向后扬起。灰白古片悬在少年掌前半寸,古纹时明时暗,顾长渊却忽然稍稍偏了一下头。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属于年轻人的随意。可当那双眼睛真正越过古片落在郁朔身上时,后者仍旧下意识停了一息。
顾长渊像是真的只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你——从何处得到此物?”
郁朔没有回答,或者说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回答。那双已经出现血丝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古片,胸口起伏越来越重。
为什么不回来?!
这东西跟了他这么多年。破境杀人的时候在,被人逼到绝路的时候也在。只要他催动那套印法,它从来没有违逆过自己。
可现在,它就在几丈之外。自己甚至还能清楚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偏偏叫不回来!
郁朔咬紧牙关,最后一个字仿佛吼出一样:“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顾长渊看了他片刻,嘴角忽然极轻地斜起一分。他将原本摊开的右手慢慢收回,随意负在身后。
“你的东西?”
失去掌心承托以后,那块灰白古片依旧悬在他身侧,安静缓慢自转。
顾长渊重新看向郁朔,笑了一下,长风掠过古枝,也吹动少年额前几缕黑发,那张脸上看不见多少讥意,只有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从容。
“既是你的,又何必问我,拿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