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五洲之始 (第2/2页)
当然,并非泾渭分明,方才便有一名南离剑修被兵道古叶接走,东玄那边也有人踏入了火意极重的旧路,可看得久了,整体上的差别依旧十分明显。
先前那名老人忍不住望向明寂。
“佛尊,这些道……莫非本身也有所区分?”
明寂听见以后,先看了一眼祖域,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道自然不同,却不是按五洲分的。古树认的是一个人走的什么道,并不认他生在哪一洲。若真按照五洲分路,南离修剑之人该往何处?东玄修火之人,又该去哪一边?”
众人下意识重新看向树中,那名刚刚被兵道古叶带走的南离剑修还没有走远,确实说不通。可眼前这种大致的分流,也不可能完全只是巧合。
明寂自然知道他们在疑惑什么,他的目光沿着大觉天树苍老主干一路向上,最后停在那片遮住大片天穹的树冠上。
“你们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这里本就留着一些东西。”
佛尊声音缓了些,说道:“五洲诸道最初的痕迹。”
“五洲诸道?!”
这一次,不只是年轻人,连一些原本没有注意这边的老辈也转过头来。
明寂望着眼前这株苍老古树,像是想起了古籍中一段已经极为久远的记载,稍稍停了一瞬。
“其实那个时候——它还不叫大觉天树。”
“这棵树扎根玄元之时……五洲尚未分。”
一句话落下,祖域内外明显静了许多。
“五洲……都尚未分?”
年轻一代不少人都是第一次真正听到这种古史。那些出身久远帝族、古族的老辈倒没有太过吃惊,只是重新看向眼前这株古树时,神情也比先前郑重了几分。
明寂继续道:“那个时代,玄元已有天地灵气,却还没有今日五洲这些已经传承无数年的完整道统。最开始,风只是风,火只是火,雷霆横于天地,山川立于世间。那时的修士只是借天地之力而用,还谈不上今日所谓的道。”
“先人感知天地,引灵入体,观风雷,察山川,悟草木生灭。有人先走出一步,后来的人便沿着这一步继续向前。”
“一代又一代,最初的理有了法,前人的法又被后来者不断补全,再继续往前。”
明寂看向那些苍老古枝。
“天地先有其物,众生后明其理。理而成法,法久成道。”
“所以古树最外围留下来的许多旧路,本就来自五洲尚未真正分开,乃至刚刚分开的那段岁月。它们很早,也最接近许多大道最初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顺着主干慢慢向上。
“但这棵古树,也没有停在那个时代。它看着玄元渐分五洲,也看着后来的人沿着那些最初之理一代代往前走。今日你们所修的许多道,这棵古树都曾见过其中某一段。”
“所以显出自己的道以后,只要与它曾经留下的某段旧路有所共通,那一段旧络便可能回应。至于能走到哪里,又能从其中悟到多少,还是看自己。”
最后,他看了一眼最外围,又望向高处层层云海。
“下面这些,更多是五洲之始,再往上,才越来越接近后来五洲自己走出来的路。”
顾长渊站在古枝上,很久没有动。
从“五洲诸道”几个字出来以后,他心里便隐隐抓到了什么。等明寂真正说出“五洲尚未分”,方才一直没有接上的地方终于彻底连在了一起。
他低头看向刚刚悟过的那道风纹,又看了一眼识海中新亮起来的那一丝轮光。
“原来如此……”
这里确实是中州,可方才那一缕风,本来便不属于今日中州,也不属于今日东玄。它更早,早到玄元还没有五洲之分。
诸天命轮真正接触到的,也从来不是哪一洲的名字,而是道本身。
想通这一点以后,顾长渊再看周围那些浅层旧纹,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对其他人而言,这些路太浅,悟完以后得到的反补也十分有限。真正想争机缘,自然都会盯着更高处。
可顾长渊现在需要的,恰恰不是这一点修为上的增进。
第二轮轨缺的那些根,这里有,而且很多。
顾长渊的目光从附近几截古枝上一一扫过,又落向那些几乎无人愿意久留的浅层旧纹,眼里的笑意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一条旧道便能补上一点……”
他低声喃喃。
“那这样看下来,这一次能补的……恐怕还真不少。”
说到这里,顾长渊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棵古树当然替不了真正的五洲,后面该去的地方还是要去,可这些五洲之始——已经摆在眼前了。
“这一趟……真来对了。”
心里一旦有了判断,他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顾长渊抬起头。
“佛尊,今日观道可有时限?”
明寂明显怔了一下,附近听见这句话的人,也下意识往顾长渊这里看了一眼。
今日进来的年轻人都在想怎样继续往上走,有人嫌自己的第一道接引不够深,有人已经开始第二次显道,顾长渊却先问自己还能待多久。
明寂看了他片刻,眼里渐渐多出一点笑意。
“倒没有定下多少时辰。不过一个人真正能得到大觉天树回应的旧路本就有限,能悟的悟完了,那段旧络自然不会一次又一次为你重开。与你无缘的,留得再久也没有用;若争道输了,那段旧路既然已经择了别人,同样不会再开第二次。”
顾长渊听完,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散了。
“那就好。”
明寂看着他转身,一时间竟也没明白,这句“那就好”究竟好在哪里。
很快,其他人便知道了他那句“那就好”是什么意思——顾长渊开始沿着最外围几截古枝慢慢往前走。
他没有像旁人一样找地方坐下,也没有一直守着某一条古络去引高处古叶,通常走出十余丈便会停上一阵,闭眼感悟片刻,待那一缕极淡古光没入体内,再重新睁开眼,换到下一处。
整个祖域已经越来越安静。
得到回应的年轻人或盘膝坐在古枝上,或闭目站在原地,将法相与道意一点点送向更深处;有人被古叶牵走以后,到了新的位置便重新停下,继续等下一段旧路回应。
唯独顾长渊始终在动,沿着最外围那些已经越来越少有人停留的旧纹,一处接一处地走过去,而他自己,也确实越来越高兴。
第二轮轨上,原本许多沉寂的位置正在一点点出现新的轮光。有些最初之理只能让一道纹路亮起极细的一丝,有些却恰好补在过去始终没有连上的地方。
变化算不上惊天动地,可每多一丝,第二轮轨便是真真正正往前走了一分。
顾长渊再一次从那段旧纹中睁开眼,目光落向前方那些还未走过的古枝,眼底终于掠过一抹难得的喜色。
少年原本平静的眉眼也随之舒展开些,他看了片刻,低声笑了一下。
“这地方……对我来说,实在太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