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清晨与归途 (第1/2页)
凌烽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窗外天光微亮。他大口喘着气,后背的T恤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刚从一场真实的血战中抽身而出。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些年在东欧雨林里和穆恩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枪声、炮火、嘶吼声,然后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后他独自站在尸山血海之间,身后空无一人。
他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残留的冷汗。他深吸了一口烟雾,让那股辛辣的尼古丁味道把胸腔里翻涌的烦躁压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梦,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但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尘封已久的海外加密号码。那是魔王佣兵团的总机电话,无论过去多少年,这个号码永远都能打通。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那帮老兄弟了——不是不想念,而是不想打扰。既然退出了,就该让他们安心往前走。但这个噩梦让他心里发毛,他必须确认他们没事。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头终于有人接了。
“喂,是老穆吗?”凌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萧老大?我靠!你可算是想起兄弟们了!他奶奶的,今天我跟弟兄们还说到你呢。”电话那头传来穆恩那豪爽而激动的声音,听上去和往常一模一样。
凌烽听到穆恩的声音,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问了几句近况,穆恩说一切都好,刚吃饱喝足正在休息。凌烽又问小武、石头、刀子、老莫他们一个个都过来接了电话,每个人的声音都还是那个熟悉的调子,有的跟他斗嘴,有的跟他开玩笑,有的还是那副闷不吭声却听得出来很激动的语气。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太正常了。
但挂断电话之后,凌烽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太了解那帮老兄弟了——穆恩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少了平时那股子骂骂咧咧的粗犷劲儿;小武跟他斗嘴的时候,笑声里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刀子那个闷葫芦,今天说的话比平时多了太多。也许真的只是自己多虑了,凌烽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而在万里之外东欧某个私密小岛上,此刻正是黄昏。血色的残阳将整片天空染得如同燃烧一般,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吹过荒凉的礁石滩。穆恩跪在地上,面前陈列着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他的身上还缠着带血的绷带,脸上那道刚添的新伤还没结痂。在他身后,小武、石头、刀子、老莫——魔王佣兵团所有幸存的弟兄,全都跪成了一排。
何青,孤狼,强子。三个名字,三具尸体。雨林突围战他们成功撕开了死亡神殿布下的包围圈,但代价就是这三个兄弟永远倒在了那片湿热的雨林里。何青在临死前还试图用军刀刺入自己的心口,只为了让队友不用背着他这个累赘突围。穆恩拦住了他,扛着他杀了出来,但到秘密据点的时候,何青已经没了呼吸。
萧老大刚才打电话来了。穆恩接了,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小武也接了,笑着说让萧老大回来压压穆哥的酒量。石头接了,还是那副沉稳冷静的调子。刀子接了,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每个人都强撑着把戏演完了,挂断电话之后没有人说话,只有膝盖砸在泥土上的闷响和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萧老大,我穆恩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弟兄们。”穆恩跪在地上任由眼泪滑过脸上干涸的血迹,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冷冽如刀的决绝,“魔王的兄弟不会白死,这个血仇我们一定会报。何青、孤狼、强子,你们安息吧。来世咱们还做兄弟。”
小武、石头、刀子、老莫——每个人都在那三具尸体前立下了血誓。他们决定瞒着凌烽这个消息,是因为知道萧老大已经回国,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和未婚妻。他们不希望再把萧老大拉回这片血腥的战场,也相信凭自己的双手能替死去的兄弟讨回这笔血债。
魔王弟兄不可欺、不可辱、不可杀。这是当年凌烽还在的时候立下的规矩。现在老大不在了,规矩还在。
与此同时,江海市月华山庄的厨房里,凌烽正把淘好的米倒进砂锅里。做噩梦醒来之后他本来就睡不着,索性不睡了,趁着秦明月还没起床给她准备份早餐。他在西伯利亚那些年什么都能凑合,唯独做饭这件事凑合不了。训练营的伙食太差,他只好自己动手,这些年倒也练出了几手不算太丢人的厨艺。
他把切好的瘦肉丝用生抽和淀粉腌上,又把皮蛋切成小块备用。砂锅里的白粥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把火调小慢慢熬着,顺手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和一包榨菜。肉丝皮蛋粥,配煎蛋和凉拌榨菜——谈不上多精致,但至少是热的。
八点刚过,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秦明月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居裙走下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愣了一下,看着凌烽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一时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粥马上好,你先坐一会儿。”凌烽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