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重整行伍 (第1/2页)
废堡在雾气里现出轮廓的时候,沈檀脚下一顿。
周文远在前面停下,回头低声说:“ 安辽堡。早该没了,上个月金狗就破了它。”
城门已经被拆得只剩一个黑洞洞的门洞,两扇门板不知道被拖去了哪里,只剩下门轴上的铁锈在风里晃。
城墙上多处炮击的焦痕,一具明军的尸体挂在城楼檐角上,已经被风干了。
赵老栓握紧刀柄:“也不知道里头还有活的吗?”
“不好说。”周文远探头往门洞里看了看,“太静了。”
沈檀把手里的弓紧了紧:“走,进去看看。注意周围。”
堡内的街道两边全是烧塌的房架子,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搭在地上。
赵老栓踢开脚边一块碎瓦,露出下面半截断刀:“真够惨。”
“金狗拆了工事就走了,估计没什么活人了。”周文远打量了一圈四周的残墙,
沈檀正要开口,门洞外面忽然哗啦一阵碎砖响。
他猛地转身。
城门洞里不知什么时候涌进来七八个人,蓬头垢面,手里攥着卷刃的刀和削尖的木棍。
为首的是个铁塔似的黑汉子,满脸胡茬,头发用一根破布条胡乱扎着,身上的鸳鸯战袄烂得露出半边肩膀,底下是鼓鼓囊囊的腱子肉。
他手里提着一口豁了牙的宽刃大刀,往门洞中间一杵,嗓门跟破锣似的:“嘿!穿鞑子皮的大爷来了!正好,爷们缺马缺甲,借你们脑袋使使!”
沈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从捉生兵身上扒的灰袄子确实带着鞑子样,赵老栓手里还提着缴获的弓袋。
他没急着解释,往前走了一步:“再仔细,瞧瞧,看清楚,老子是汉人。”
黑大汉啐了一口:“汉人?汉人更好!给鞑子当狗的,宰了正好!”他转头朝身后吼,“兄弟们,上!马和甲就是咱们落草的本钱!”
后面几个溃兵跟着往前涌,带着一股亡命的狠劲。
赵老栓一步抢到前面,把刀横在身前:“退后!自己人!”
“自己人个屁!”
黑大汉抡着刀就劈了过来。
赵老栓抬刀格了一下,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了两步。
那黑大汉力气极大,一刀震开赵老栓,第二刀又紧跟着劈下来。
沈檀没拔刀。
他左手一翻反曲弓已经握在手里,右手从箭袋里抽出三支箭。
弓弦拉开的声音短促而紧,第一支箭贴着黑大汉脚边钉进碎砖缝里,第二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门板上,第三支同时搭上了弦。
三支箭射出去前后不到两个呼吸。
黑大汉的动作定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嗡嗡颤动的箭杆,又回头看了看耳朵旁边的箭尾,脸上的蛮横裂开了一条缝。
后面的溃兵也停了,眼睛盯着那三支箭,没人再敢往前冲。
沈檀的声音不大:“我说了,自己人。”
黑大汉慢慢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那张年轻的脸和手里那张不寻常的弓上停了一会儿,嗓子哑了几分:“你他妈……哪部分的?”
“宁远中左所,把总沈檀。这位——”他指了指赵老栓,“跟了我一路了,你们,从哪溃下来的?”
黑大汉咽了口唾沫:“松山中左千户所,我们百户散了伙。我领着这几个弟兄钻了山,躲了三天了。”
“锦州城里还剩多少人?”
“空了大半。金狗围在外面,里面的兵跑了一半,剩下的都在缩着。老子要不是不忍心扔下弟兄们,也早就跑了。”
沈檀把弓收起来,看着黑大汉:“跑?你能跑到哪去?前面是山,后面是金狗,左右都堵着。你能跑出辽东?”
黑大汉被他这话噎住了,脸上又红又白,刀举着放也不是、砍也不是。
沈檀往前迈了一步:“想不想活?”
“废话!”
“那就别在这儿窝里横。杀鞑子,抢鞑子的东西,攒军功,回锦州领赏。你在这破堡子里躲到哪年?等金狗来把你们一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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