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鸩毒 (第2/2页)
“万隆钱庄的暗记,他看清了吗。”陈九思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
“看清了。刘元海临死前一直以为是四殿下派人来灭口。”
陈九思放下车帘。
“做得干净点。明天一早,我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四皇子在廷尉府天牢毒杀了兵部左侍郎。”
青帷马车融入夜色。
四皇子府邸。
书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陈霆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端着一碗参汤。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四皇子府的大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出事了!”大管家声音颤抖,脸色惨白,“廷尉府天牢传来消息,刘元海……死了!”
陈霆手中的汤碗猛地晃动。滚烫的参汤洒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
“你说什么?”陈霆猛地站起身,狭长的双眼爆出凶光,“大理寺和刑部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谁干的!”
“是……是鸩毒。”大管家咽了一口唾沫,“牢房里留下了一个酒壶,壶底刻着万隆钱庄的暗记。现在外面全在传,是殿下您为了掩盖倒卖军械的罪证,派人进天牢杀人灭口!”
陈霆的手指僵在半空。
脑海中闪过今日太和殿上,陈九思那半开半合的横刀。
砰!
陈霆猛地将手中的青花瓷碗砸在地上。名贵的瓷器碎裂成无数碎片。参汤溅落在大管家的脸上,大管家一动不敢动。
“陈九思!”
陈霆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阴柔的面容彻底扭曲。
釜底抽薪。
刘元海若活着,这只是一桩贪墨案。大理寺和刑部有无数种办法将罪名拖延、减轻。
但刘元海死了,而且是死在带有四皇子府钱庄印记的酒壶下。这无异于不打自招。
倒卖军械的罪名,彻底扣死在陈霆的头上。
陈九思用铁苍的命作为引子,用一壶毒酒直接断绝了陈霆所有的退路。
“备马!立刻备马!”陈霆双眼血红,“我要进宫面圣!”
大管家跪伏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殿下……来不及了。”
大管家从怀中掏出一份刚刚截获的密报。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在半个时辰前联名上奏。他们……他们声称在刘元海的私宅里搜出了与左谷蠡王往来的信件,还有那三十万两空饷的流向账目。全指认向了殿下您。”
陈霆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跌坐回太师椅上。
刑部和大理寺,他花了无数心血培养的门生故吏,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水了。
陈九思不仅毒死了刘元海,更是在这半天时间里,用绝对的暴力或者更可怕的把柄,撬开了这两个司法重臣的嘴。
老皇帝的案头上,此刻恐怕已经摆满了定罪的铁证。
书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他谋划了三年,积攒财富,拉拢朝臣,培养私军。以为自己能够在夺嫡的棋局上运筹帷幄。
却被那个在边疆吃沙子的疯狗,用最简单、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手段,直接掀翻了整个棋盘。
“好……好一个破军。”
陈霆放下双手,眼底的愤怒逐渐转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旁的剑架前。一把抽出悬挂在上面的尚方宝剑。
剑锋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他猛地转过身,一剑劈碎了书案上的端砚。墨汁飞溅,染黑了墙上的山水画。
“传令城郊南营!”陈霆的声音冷酷到了极致,“通知贺震的副将,即刻点齐三千兵马,封锁长平坊!我要陈九思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