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8章 死人替活人送了一页账 (第1/2页)
瘦猴蹲在尸体旁,手里握着染血令纸,半天没敢开口。
“头儿,这人穿着咱第八营的甲,怀里揣着你的令。”
陆景撑着雪橇坐起些许,右腿被夹板勒着,伤口又渗出血。
他没看令纸,先用拐杖敲了敲尸体肩甲。
“甲是旧甲,人不归咱第八营。”
瘦猴挠头。
“甲上缝着八字,腰牌有,令也有。人送到门口,还能退货?”
“把腰牌拿来。”
瘦猴从尸体颈下扯出木牌。
木牌边缘新鲜,编号刻得很深。
正面写着“黑石燧哨卒,丁四十七”,背面刻着第八营旧记号。
陆景用指甲刮过木牌凹槽,木屑落到雪上。
“昨晚刻的。”
梁照夜蹲在尸体头边,扒开死者耳后乱发。
“后脑挨过铁锤。死了不到两个时辰,血没冻实。”
姬如雪站在雪沟上方,斗篷贴着小腿。
“黑石燧离这儿四里。有人把死人拖来,塞进第八营旧甲,等你的人踩中。”
陆景扫过四周。
雪沟两边是陡坡,埋着破甲片和细索。
右侧铜碗在墙根轻晃,碗底石子碰出细声。
尸体正压在雪下箭杆旁。
有人拖尸进沟,故意压响警戒线。
人家连开场锣都敲好了。
陆景扯动面皮。
“活儿做得细。先给我补个哨卒,再补个擅离烽燧的死法。北蛮来了,三座燧台少人,全算老子瞒报伤亡。”
沈清秋蹲下,解开甲带,翻开旧棉甲内衬。
夹层露出一片油布,上面有半枚红漆货记。
鹿角朝右,车轮缺了一角。
“这甲从军械库换过内衬。”
“查甲,别查脸。”
沈清秋将棉甲翻开。
内衬针脚很新,鹿角货记压在腋下,旁边写着“废甲改补,十月二十二”。
她取出军械折耗页比对。
十月二十二,白骨燧申领箭杆六百根,军械库登记旧甲拆补二十七副。
那天,鹿角车轮也出现在赵赫私账上。
“这副甲挂在军械库折耗册里。过手的人碰过鹿角车队的账。”
陆景用拐杖挑开尸体手掌。
死者指缝有泥,虎口平整,掌心软,没有老茧。
黑石燧的哨卒白日搬柴,夜里扶弓,手上总得留痕。
这双手干净得像后勤房里捧账本的。
瘦猴凑近些。
“这货连刀都没摸几天,顾长风给咱们塞了个假兵?”
陆景抬头望向风雪尽头。
一队人马从黑石燧方向下来。
前头挑着后勤营灯笼,后头跟着六名披甲军法卒,领头人穿灰裘,腰挂军法短牌,怀里抱着长木匣。
瘦猴握住刀柄。
“来得真快。”
“送完尸体,总得送收据。”
陆景靠回雪橇。
“把刀收起来,听听他们怎么给老子办丧事。”
巡查队停在沟口。
灰裘军官下马,走到陆景面前抱拳。
“陆百户,后勤营巡查使韩朔,奉顾先生令,核验黑石燧附近军情。”
他扫过尸体和换防令。
“来得正是时候。”
陆景问:“后勤营改卖棺材了?”
韩朔招手,两名军法卒展开白纸。
纸上已经写了大半。
“黑石燧哨卒丁四十七,奉第八营代百户陆景调令,擅离烽燧巡查雪沟,于巳时前后遭北蛮斥候杀害。尸身、腰牌、调令俱在,待陆百户验明签押。”
瘦猴脸都歪了。
“人刚挖出来,你连他什么时候死、怎么死、干啥来的,都替我头儿写好了?”
“军情紧急,文书先备。陆百户有异议,可在验尸后添注。”
“添一句顾长风半夜派人给我塞尸体,行不行?”
韩朔拱手。
“陆百户慎言。丁四十七有第八营腰牌和代百户调令,军法营须依规处置。您若拒签,尸体由军法营带回。”
“带回去干啥?”
“剖验,焚化,封存证物。”
“人烧了,甲烧了,腰牌烧了,剩把灰给我讲军法?”
“陆百户可随队同往。”
陆景拍了拍夹板。
“你看我这腿,能陪你出远门?”
韩朔低头看了一眼。
“军令大于伤病。”
雪沟边几名老卒低下头。
一纸调令能让人去东坡巡线,一块木牌能让死人领半年粮,一句军令大于伤病,能把活人塞进雪沟,让尸体背锅。
断指老卒走出人群。
“陆百户,这事落到你头上,烽燧还守不守?”
“黑石燧缺哨卒,第八营补员。失职者按律惩治,守备照旧。”
陆景看着韩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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