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文学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森林文学 > 关山风雷 > 第0528章 南昌城下见人心

第0528章 南昌城下见人心

  第0528章 南昌城下见人心 (第2/2页)
  
  “汪兆铭那边说,南京勾结江浙财阀,背叛工农。”
  
  包厢里安静了。蒋介石的侍从副官在门边动了一下,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沈砚之看见了,没动。蒋介石也看见了。
  
  过了几秒,蒋介石笑了。笑得很有风度。“沈兄是老革命了,说话直。我不怪你。可你要明白,今日之局面,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必须有人站出来统一号令,北伐才能继续。你总不想看着中国继续打内战吧?”
  
  沈砚之放下茶杯。“总司令。我打了十五年仗。从山海关打到南昌。死在我面前的弟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我不想再打内战。可我也不想站在任何一边。我只想带好我的部队,打完北伐。”
  
  蒋介石的笑容淡了。“这是你的选择?”
  
  “是。”
  
  蒋介石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南京的夜景,秦淮河上的灯船在暗水上缓缓漂过。他背对着沈砚之,声音从窗边传过来,有点远。
  
  “沈兄。你是聪明人。可你要知道,有时候不选,也是一种选。你不选南京,武汉就会以为你倾向他们。你不选武汉,南京就会以为你离心。两头都不讨好,到头来吃亏的是你的部队。”
  
  沈砚之也站起来。“总司令,我沈砚之从起义那天起,就没想过要讨好谁。”
  
  蒋介石转过身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下撞在一起。蒋介石的眼神很复杂,有欣赏,有忌惮,有算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惋惜。沈砚之的眼神很简单——什么都看透了,但什么都没打算说透。
  
  “好吧。”蒋介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兄先休息。这件事不急。你可以在南京多待几天,看看局势再定。”
  
  沈砚之告辞出来。周副官在门外等着,见他出来,迎上去。两人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廊很长,两侧的墙上挂着总理遗像和标语。灯光昏黄,脚步的回声在廊柱间撞来撞去。
  
  走出总司令部大门的时候,周副官低声问:“谈崩了?”
  
  “没有崩。”沈砚之站定,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只是没谈拢。”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街对面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一件素色旗袍,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
  
  沈砚之认出了她。程振邦的妻子。赵慧兰。
  
  他快步走过去。“嫂子。你怎么在南京?”
  
  赵慧兰没有哭。她眼睛是肿的,可没有泪。她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这是振邦的遗物。部队上寄到武汉的,我拿了。里面有一样东西,是给你的。”
  
  沈砚之打开布包。里面是程振邦的一件旧军装,军装口袋里有一张纸。他抽出来,折得四四方方,纸边已经磨毛了。展开一看,是程振邦的字。歪歪扭扭的,他文化不高,写字像画符。可沈砚之认得。
  
  “老沈:仗打完了,我就不干了。我回山海关种地去。你要是还当我是兄弟,等革命消停了,来找我。咱们哥俩喝一顿。你要是当了官,忘了兄弟,也行。我不怪你。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让弟兄们白死。”
  
  沈砚之把纸折好,放进自己军装口袋里。他看着赵慧兰。“嫂子。你跟着我。我让人送你回武昌。以后有什么难处,找我。”
  
  赵慧兰摇了摇头。“我不回武昌。振邦死了,我在哪儿都一样。我来南京,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
  
  “振邦的死,值不值?”
  
  路灯照着赵慧兰的脸。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沈砚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北伐还没完。”他最后说,“等完了,我告诉你。”
  
  赵慧兰点了点头。她没再问什么,转身走了。旗袍的下摆在夜风里飘了一下,消失在街角。
  
  周副官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沈砚之站了很久,直到路灯下的蛾子扑棱棱地撞了好几下灯罩,他才回过神来。
  
  “走。回驻地。”
  
  南京的驻地是一所学校改的。沈砚之住在二楼的一间教室里,黑板还没拆,上面残留着粉笔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坐在黑板下面的行军床上,掏出程振邦的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周副官进来送开水,看见他在看那张纸,没打扰。放下水壶要走,沈砚之叫住了他。
  
  “周副官。你说,如果我们不选边,会怎么样?”
  
  周副官想了想。“武汉和南京都不待见咱们。补给、军饷、弹药,都可能卡脖子。”
  
  “那士兵们怎么办?”
  
  “饿着肚子打仗呗。”周副官顿了顿,“可跟着您的人,饿肚子也不走。”
  
  沈砚之抬头看他。周副官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为什么?”
  
  “因为您没让他们白死过。”周副官说完,提着空水壶出去了。
  
  沈砚之坐在床上,把那两张纸放在膝盖上。一张是程振邦的遗言,一张是蒋介石的电报。两张纸,两种选择。他看了很久。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十五年前的山海关。大雪纷飞,他站在城头,底下是三千乡勇。他父亲站在他旁边,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他记了十五年。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可革命也不是把人当柴烧。”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有号兵在吹起床号,号声穿过清晨的薄雾,听上去又远又近。他坐起来,把两封电报——一封南京的,一封武汉的——并排放进抽屉里。然后他打开门,对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声。
  
  “周副官!备马。”
  
  周副官从楼下跑上来。“去哪?”
  
  “城外。看看部队。”
  
  沈砚之下了楼,走到院子里。樟树叶子上还挂着露水,军马在树底下打着响鼻。他翻身上马,出了校门。街上还没有行人,石板路上得得得的马蹄声格外清脆。他往城东走,出了中山门,来到郊外的一片空地。那是他的部队临时驻扎的地方。帐篷连成一片,炊烟从各个方向升起来。士兵们蹲在帐篷外面洗脸、吃早饭、擦枪。有人看见他来了,站起来敬礼。他点头,继续骑马往前走。
  
  走到营地尽头,有一个新坟。坟前插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墨汁写着——“北伐阵亡将士之墓”。坟头上已经长出了青草。那是南昌城外牺牲的士兵,运不回去,就地埋了。新坟旁边还有几个旧坟,坟头的草已经枯了。
  
  沈砚之下了马,在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程振邦那张纸,折好,放在坟头。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蒋介石和汪兆铭的两封电报,叠在一起,放在纸旁边。
  
  “程师长。你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他对着坟头说,声音不大,刚好够他自己听见,“值不值,我说了不算。可咱们不能让弟兄们白死。这个,我做得到。”
  
  他转身走了。
  
  身后,晨风吹过来,把两封电报吹散了。纸片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落进旁边一条干涸的沟渠里。沟渠很深,纸片落进去,看不见了。
  
  沈砚之没有回头。
  
  他翻身上马,朝着营地的方向骑回去。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着他的背影。军装上的灰尘在晨光里浮动,像一层薄薄的金粉。远处,起床号吹了第二遍。营地里的士兵开始集合,整队,报数。声音洪亮,穿过空阔的田野,传到城里去。
  
  南昌城头的那面旗帜,在晨风里招展。旗帜上沾着硝烟和露水。旗帜下面,是无数个沉默的坟头。
  
  沈砚之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想——程振邦,你等着。等北伐完了,我回山海关找你喝酒。你坟头的草,我替你拔。你老婆,我替你养。你问的那个问题,到时候我再回答你。
  
  现在先打仗。
  
  他把缰绳一紧,策马奔回营地。马蹄声急,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闷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