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7章 血染仙霞志愈坚 (第2/2页)
他没回头,带着小柱子摸黑下了山路。刚转过一个弯,就看见几个敌人的哨兵正坐在石头上抽烟。沈砚之给小柱子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绕到哨兵身后,一人一个,用匕首抹了脖子。缴获了两支步枪和几颗手榴弹,沈砚之把枪递给小柱子:“等会儿我往左边打,你往右边跑,把敌人引开。不管发生什么,别回头。”
“军长,我要跟你在一起。”小柱子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听话!”沈砚之推了他一把,“活着出去,告诉崇文……告诉他,爹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老百姓。”
说完,他拉响了一颗手榴弹,往左边的山路上扔去。“轰”的一声,火光冲天,敌人的惊叫声传来。紧接着,他端起步枪,对着火把密集的地方扫射。敌人慌了,以为遇到了大部队,纷纷往左边涌。
“快跑!”沈砚之大喊,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开枪。子弹在他身边嗖嗖飞过,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他跑得很快,尽管腿上的旧伤疼得钻心,却不敢停。他知道,自己多跑一步,陈铁山他们就多一分生机。
突然,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步枪甩出去老远。还没等他爬起来,几个敌人已经冲到了跟前,刺刀指着他的胸口。
“别动!再动就捅死你!”领头的那个是个体胖的军官,戴着少校军衔,正是第五十二师的特务营长赵秃子。
沈砚之慢慢举起手,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冷冷地看着赵秃子:“赵营长,别来无恙啊。”
赵秃子愣了一下,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是沈砚之?”
“正是。”沈砚之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从容,“没想到吧?你们调集一个旅,打了三天三夜,就抓了我一个光杆司令。”
赵秃子又惊又喜,赶紧让人把沈砚之绑了,嘴里塞上毛巾,然后对着山下喊:“抓到沈砚之了!都给我往这边集合!”
很快,山下的敌人都涌了过来,把沈砚之围在中间。赵秃子得意洋洋地取下沈砚之嘴里的毛巾:“沈军长,你也有今天!跟我们回师部,顾司令有赏!”
“赏什么?赏我一颗花生米?”沈砚之啐了一口血沫,“赵秃子,我劝你趁早投降,不然等日本人打过来,你就是民族的罪人!”
“少废话!”赵秃子恼羞成怒,扬起手要打,却被一个声音拦住了。
“住手!”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面走过来。他戴着金丝眼镜,梳着分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眼神却阴冷得像毒蛇。
“戴主任?”赵秃子赶紧敬礼。
来人是军统浙赣办事处主任戴笠的亲信,名叫毛森,专门负责“清剿”**。他走到沈砚之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沈军长,久仰大名。当年在山海关,您率三千乡勇抗清,那是何等的英雄。如今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沈砚之淡淡地说。
毛森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沈军长,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签了这个声明,公开谴责地下党,承认国民政府是唯一合法政府,顾司令答应让你当闽浙赣绥靖公署的副主任,军衔少将。不然……”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凶狠,“你知道我们的手段。”
沈砚之看都没看那张纸,冷笑一声:“毛主任,你也是中国人,难道忘了卢沟桥的炮声?日本人都要打到南京了,你们不去打鬼子,反而在这里打自己人。你们对得起孙中山先生的遗愿吗?对得起死在山海关的兄弟吗?”
毛森的脸沉了下来:“沈砚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嘴硬就能保住你的那些残兵败将?我告诉你,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你敢!”沈砚之怒目圆睁,“你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沈砚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毛森一挥手,“带下去!先关在仙霞关的牢房里,明天押送衢州。至于那些残匪……”他对赵秃子说,“天亮后搜山,一个不留!”
沈砚之被关进仙霞关的一间石牢里。牢房又潮又暗,墙上渗着水,地上铺着稻草,散发着霉味。他靠着墙坐下,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半包烟丝——那是苏晚晴昨天塞给他的。他掏出烟丝,卷了一根,用火石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却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这次凶多吉少。但他不后悔。从宣统三年在山海关起义的那天起,他就把这条命交给了革命。如今国难当头,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这条命,换更多同志的生还。
夜很深了,牢房外传来敌人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沈砚之闭上眼睛,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那面红旗,想起山海关城头的第一声枪响,想起程振邦在武昌城下牺牲时的笑容,想起蔡锷将军病逝前握着他的手说“护国重任,交给你了”,想起长征路上那些冻死饿死的战士,想起苏晚晴绣红旗时专注的神情……
“爹……”他轻声说,“儿子没给您丢脸。”
突然,牢房的窗户传来轻微的响动。沈砚之睁开眼,看见一个黑影正用匕首撬窗户的铁条。月光下,那黑影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行家。
“谁?”沈砚之低声问。
黑影没说话,撬断了一根铁条,从窗户钻进来。沈砚之这才看清,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
“沈军长,我来救你。”黑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熟悉的感觉。
“你是……”沈砚之刚要问,黑影已经割断了绑他的绳子。
“快走,外面有接应。”黑影拉着他就往窗户走。
刚爬出窗户,就听见牢房外传来哨兵的惊呼:“有人劫狱!快抓刺客!”
“砰砰”几声枪响,子弹打在窗户旁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黑影拉着沈砚之往山后跑,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往那边跑!”黑影指着一条小路,“有匹马在等着。”
沈砚之认得这条路,是当年他打游击时发现的秘密通道,只有几个老猎户知道。他跟着黑影跑了大约一里地,果然看见一匹黑马拴在树下,马背上还驮着两个包袱。
“你到底是谁?”沈砚之停下来,看着黑影。
黑影摘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竟然是苏晚晴!
“晚晴?!”沈砚之大惊,“你怎么回来了?陈参谋长他们呢?”
“陈参谋长带着大家安全下山了,在猎户窝棚等着呢。”苏晚晴抹了把脸上的汗,“我跟着猎户学的爬崖,知道这条秘密通道。林默哥说,军长是为了救我们才被抓的,我们不能丢下您不管。”
沈砚之的眼睛湿润了。他想起这个姑娘刚来的时候,连枪都不会打,现在却敢只身闯牢房救人。这就是革命的力量,这就是希望啊。
“好丫头,好样的!”他紧紧握住苏晚晴的手,“走,我们去见陈参谋长。”
两人翻身上马,黑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夜色里。身后,敌人的火把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晃动,却怎么也追不上他们。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猎户窝棚。陈铁山看见沈砚之,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军长!我就知道您不会有事的!”
“托同志们的福,死不了。”沈砚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环顾四周,看见林默正在给伤员换药,小柱子在烧水,其他战士都在,一个不少。
“军长,您看这个。”陈铁山递过来一份电报,是从延安发来的。
沈砚之接过电报,借着晨光念道:“‘闽浙赣边区全体同志:国民党顽固派制造摩擦,破坏抗战,实属民族罪人。中央决定,将你们部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第三支队,由沈砚之同志任支队长,立即开赴皖南抗日前线。望你们坚持抗战,反对妥协,坚持团结,反对分裂,坚持进步,反对倒退,为驱逐日本帝国主义,建立独立自由民主的新中国而奋斗!’”
念完,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苏晚晴跳起来,把那面绣着五角星的红旗高高举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林默激动地喊:“我们要去打鬼子了!我们要去打鬼子了!”
沈砚之看着眼前的同志们,看着那面鲜艳的红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想起了牺牲的王老虎,想起了那些死在仙霞关的战士,想起了无数为了革命献出生命的同志。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牺牲,但他更知道,只要这面红旗还在,只要革命的火种还在,中国就不会亡,中华民族就不会亡!
“同志们!”他举起右手,声音洪亮而坚定,“收拾东西,出发!我们要去皖南,去打日本鬼子!”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向着东方,向着抗日前线,向着光明的未来。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仙霞岭的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火焰。那火焰,终将烧遍整个中国,照亮民族复兴的道路。
而在远方的南京,蒋介石正对着地图发愁;在北平,日本人正在庆祝所谓的“胜利”;延安的领导人正写下“坚持抗战,反对投降”的题词。历史的大潮滚滚向前,任何反动势力都无法阻挡。沈砚之和他的同志们,正是这大潮中的弄潮儿,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书写着中华民族最悲壮、最辉煌的篇章。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皖南的险恶局势,是国民党更残酷的围剿,是抗日战争最艰难的相持阶段。但他们更知道,只要他们还在,只要红旗还在,胜利就一定会属于他们,属于中国人民!
因为,他们是地下***的人民军队,他们是中华民族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