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2章 宁汉分裂风云变 九江城头剑拔张 (第2/2页)
沈砚之认得此人,原是孙传芳的旧部,北伐军攻克南昌后投降,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国民革命军的将领。他敷衍地握了握手:“朱军长在吗?”
“朱军长去庐山开会了,留下话,请沈军长先到行辕歇息,明日再议整军事宜。”李尚庸一边引路,一边察言观色,“沈军长,如今宁汉对立,南昌地处要冲,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您初来乍到,还望……多加小心。”
沈砚之淡淡一笑:“小心什么?我沈某人身子正,不怕影子斜。倒是李局长,守着这南昌城,可要睁大眼睛,别让革命的队伍里混进了蛀虫。”
李尚庸面色一僵,干笑两声,不再接话。
行辕安排在城西的江西大旅社,这是南昌城里最好的旅馆,如今被划为军事管制区。沈砚之入住后,立刻打发走了李尚庸派来的“勤务兵”,只留下自己的副官。
入夜,雨势稍歇。沈砚之换上便装,从旅社的后门溜出,沿着小巷,直奔牛行车站。
牛行车站位于赣江对岸,是南浔铁路的起点。沈砚之渡过江,远远便看见车站里灯火通明,岗哨林立,但士兵们的眼神里却没有那种肃杀之气,反而透着一股昂扬的斗志。
在车站指挥部的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沈砚之见到了叶挺。
叶挺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三十出头,一身戎装,英气逼人。他见到沈砚之,立刻迎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沈军长!久仰大名!北伐路上,您老在汀泗桥、贺胜桥的仗打得漂亮,我叶挺佩服得很!”
沈砚之也笑道:“叶团长过奖了。我不过是旧军人出身,哪比得上你这革命新锐。你那‘铁军’的名号,才是真金不怕火炼。”
两人落座,叶挺屏退左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沈军长,如今局势危急,南京方面已密令朱培德,要在三日内解除二十四师的武装,将我押送南京。武汉方面虽然下了东征令,可汪精卫、唐生智等人,首鼠两端,未必靠得住。”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沈砚之问。
“反抗。”叶挺斩钉截铁,“恩来同志已在武汉制定了计划,准备在南昌举行武装起义,以革命武装反抗反革命武装。我们二十四师,加上贺龙二十军,还有朱德同志的军官教育团,兵力足以控制南昌城。现在缺的,是像您这样在军中威望高、能镇得住场子的老将。”
沈砚之沉默了。他并非没有想过起义,但此举意味着与武汉国民政府彻底决裂,意味着他半生经营的部队可能再次溃散,意味着他将背负“叛将”的骂名,被各方势力围剿。
“砚之兄,”叶挺看出他的犹豫,轻声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可你看看现在的中国,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蒋介石背叛革命,屠杀工农,孙传芳、张作霖之流更是虎视眈眈。我们不打倒这些反动派,中国就没有出路,你当年在山海关起义时的理想,又如何实现?”
沈砚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赣江。江水滔滔,不舍昼夜,就像这历史的洪流,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他想起了父亲沈鸿逵。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攻陷北京,父亲作为义和团的大师兄,战死在天津城下,临终前留给他的那把大刀,如今还挂在他的书房里。父亲曾对他说:“我儿,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若有一日,你见这世道不公,便该拔刀而起,为苍生争一条活路。”
他又想起了陈明月——那个在北伐军中做护士的姑娘,去年在南昌城下,为了救一个受伤的士兵,被流弹击中,死在他的怀里。她最后说的话是:“师长,别停,往前打……”
“好。”沈砚之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跟着你们干。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叶挺问。
“起义之后,这支部队必须接受地下党的领导。我沈砚之可以不当这个军长,但部队不能散,革命的火种不能灭。”
叶挺大喜过望,猛地站起来:“砚之兄放心!恩来同志说了,这次起义,就是要建立一支属于人民的军队。只要您肯带头,未来的路,我们一定能走下去!”
两人连夜拟定计划。叶挺负责调动部队,控制南昌城的制高点和要害部门;沈砚之则利用自己的旧关系,秘密联络驻扎在九江、抚州一带的旧部,策应南昌起义。同时,他们决定派专人前往武汉,向周恩来汇报最新进展,并请求指示。
天快亮时,沈砚之才回到旅社。他刚躺下,门就被敲响了。副官匆匆进来,脸色难看:“军长,出事了。李尚庸带人包围了旅社,说奉了南京政府的密令,要搜查‘**要犯’。”
沈砚之霍然坐起,抓起枕头下的手枪:“看来,他们是等不及了。”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将那枚“青天白日”勋章别在胸前,大步走出房门。旅社的大堂里,李尚庸带着几十个警察和士兵,正翻箱倒柜地搜查,见沈砚之出来,先是一愣,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沈军长,打扰了。卑职奉命搜查**,还望军长见谅。”
“搜查**?”沈砚之冷笑,“李局长,我倒要问问,谁是**?是我这个武汉国民政府特派员,还是你这个孙传芳的旧部?”
李尚庸脸色一变:“沈军长,您这是何意?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沈砚之厉声打断,“奉南京的吗?我告诉你,我手里拿的是武汉军委会的委任状!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汗毛,信不信我立刻调二十四师过来,踏平你这公安局?”
李尚庸被他的气势镇住,一时语塞。他深知沈砚之在军中的威望,更知道叶挺的二十四师就在对岸,真要动起手来,他这几百号警察根本不够看。
正在僵持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传令兵飞奔而入,递上一封电报:“报告!庐山急电!”
李尚庸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白了。他抬头看向沈砚之,眼神复杂,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沈军长,误会,都是误会。朱军长来电,说沈军长是党国柱石,让卑职好生招待。刚才的搜查,就此作罢。”
沈砚之心中冷笑,知道是叶挺那边已经动了手,控制了庐山通往南昌的电话线,朱培德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说:“既然是误会,那就散了吧。我累了,要休息。”
李尚庸如蒙大赦,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副官关上门,长舒一口气:“军长,好险。”
沈砚之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南昌城,也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传我的命令,”他对副官说,“通知各团营长,明日一早,到旅社开会。另外,给武汉发报,就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副官领命而去。沈砚之独自站在窗前,从怀里掏出那张女儿的照片——那是他离家时,妻子塞给他的。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像个小太阳。
“晓棠,”他轻声说,“爸爸又要打仗了。这一次,是为了一个更公平的世界。”
窗外,雨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赣江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远处,牛行车站的军号声隐约可闻,那是新的一天,也是新的开始。
而在武汉,周恩来接到电报后,立刻找到了张国焘、李立三等人,紧急磋商。经过一夜的讨论,会议最终决定:同意南昌起义计划,由周恩来担任前敌委员会书记,全权负责起义事宜。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重的轰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