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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8章 宁汉风云起

  第0518章 宁汉风云起 (第1/2页)
  
  1927年3月15日,上海。
  
  春寒料峭,黄浦江上飘着细雨,像是老天爷也在为这乱世垂泪。沈砚之站在外滩的海关大楼前,披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呢大衣,望着江面上停泊的各国军舰,心中五味杂陈。那些高耸的桅杆和漆黑的炮口,像一根根扎在中国大地上的刺,扎了几十年,至今没能拔掉。
  
  三天前,他刚从南昌出发,一路沿长江东下,抵达这座被称为“十里洋场”的东方大都会。沿途所见,既有江南的烟柳画桥,也有战火留下的断壁残垣。南昌一战,北伐军虽然攻克了这座赣省重镇,但部队伤亡惨重,程振邦等一众老兄弟血洒疆场。如今,大军驻扎在沪宁一线,表面上声势浩大,实则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有分崩离析之虞。
  
  “总指挥,南京急电。”参谋长周孝庭快步走到他身侧,递过一个密封的电报夹,声音压得很低,“总司令限令各部暂停进攻,原地待命,等候宁汉联席会议的最终决议。”
  
  沈砚之接过电报,撕开火漆封印,就着海关大楼门廊下昏黄的灯光扫了一眼。电文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暂停进击,整饬军纪,肃清内部异己分子,以固根本”。他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将电报纸折起,塞进大衣内袋。
  
  他当然明白这“异己分子”指的是谁。自去年广州誓师以来,北伐军中便派系林立,政见不一。以总司令蒋介石为首的务实派,主张先定江南,再图北伐,且对军中那些激进的党务工作者颇为忌惮;而武汉方面,以汪精卫、谭延闿为首,则高喊继续革命,坚持党权高于一切,两方龃龉已久。如今南昌既下,东南半壁已定,这原本该是乘胜追击、直捣幽燕的大好时机,却因内耗而顿兵不前,岂不令人痛心?
  
  “通知各旅长以上军官,两小时后到总司令部开会。”沈砚之沉声吩咐,转身走入了海关大楼。
  
  一楼大厅里,几名书记官正在伏案疾书,整理着从南昌缴获的北洋军档案。见到沈砚之进来,众人慌忙起身致意。沈砚之摆了摆手,径直登上楼梯,来到二楼临江的一间会客室。这里早已备好了热茶,窗玻璃上凝结着水汽,模糊了外面的万国建筑群。
  
  他刚坐下,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总司令部政治部主任陈立夫的机要秘书,姓张,是个留美归来的青年才俊,西装革履,梳着油光锃亮的中分头。
  
  “沈总指挥,陈主任本想亲自来迎,奈何总司令临时召见,特命我前来通报。”张秘书恭敬地递上一张请柬,“今晚七时,总司令在龙华行营设宴,为诸位前线将领接风,同时商讨整军经武之大计。”
  
  沈砚之接过请柬,指尖在烫金的“蒋”字上摩挲了一下,淡淡问道:“张秘书,近日沪上风声鹤唳,听说总工会纠察队与二十六军发生了摩擦,可有此事?”
  
  张秘书面色微变,随即陪笑道:“些许误会罢了。总司令已派白参谋长前去调处,不日即可平息。总指挥不必挂怀,只需安心备战即可。”
  
  沈砚之微微颔首,不再多问。他深知,这“些许误会”背后,是愈演愈烈的“清党”前兆。蒋介石早已对上海总工会那支拥有数千条枪的工人武装心存芥蒂,加之沪上财阀虞洽卿、王晓籁等人不断施加压力,要求“取缔赤化”,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替我谢过陈主任,沈某准时赴宴。”沈砚之站起身,送走了张秘书。
  
  待房门关上,周孝庭上前一步,低声道:“总指挥,据我们安插在总部的眼线回报,总司令已密令周凤岐的二十六军,近日不得离开上海防区,且悄悄调运了大批弹药给刘峙的第一军。看这架势,怕是要对总工会下手了。”
  
  沈砚之走到窗前,用手指抹去玻璃上的水汽,望着远处苏州河上穿梭的舢板,沉默良久。他并非不知道蒋介石的意图,但作为一军主帅,他必须权衡利弊。北洋军阀尚未肃清,孙传芳、张宗昌的残部仍在负隅顽抗,若此时后方生乱,北伐大业必将功亏一篑。可若任由蒋介石挥舞屠刀,那些曾经在南昌城下与他并肩作战的党务人员、政治宣传员,乃至许多热血青年,恐怕都要血溅五步。
  
  “传我的命令,”沈砚之背对着周孝庭,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第一,全军进入二级战备,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第二,派人秘密联络沪上各界绅商,晓以利害,告诉他们,北伐军是来保护工商、安定秩序的,绝非暴民;第三,通知政治部的所有人员,近日不要单独外出,以免发生意外。”
  
  “总指挥,若是总司令问起来……”周孝庭面露难色。
  
  “就说我沈砚之治军严明,怕扰民滋事,故而严加管束。”沈砚之转过身,目光如炬,“孝庭,你跟了我多年,应该明白,我们手中的枪,是用来打北洋军阀的,不是用来打自己人的。谁要是敢在上海城里先开第一枪,我沈砚之第一个不答应!”
  
  周孝庭浑身一震,肃然立正:“卑职明白!”
  
  下午三时,总司令部会议厅。
  
  长桌两侧坐满了北伐军的高级将领。第一军军长刘峙、第二军军长谭延闿、第六军军长程潜,以及白崇禧、何应钦等总部大员均已到齐。沈砚之坐在靠左的位置,面色冷峻,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那是程振邦牺牲前留给他的遗物。
  
  会议由白崇禧主持。他开门见山,通报了当前的军事态势:长江中下游虽已底定,但奉系张作霖的安国军正沿津浦线南下,孙传芳在扬州、南通一带集结残部,企图反扑。同时,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军中的党务问题。
  
  “诸位同仁,”白崇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严厉,“近日来,军中某些政工人员,借宣传之名,行煽动之实。他们鼓动士兵对抗长官,干预地方行政,甚至与上海总工会勾结,企图破坏军民团结。长此以往,我军将不战自乱!总司令有令,为统一军令、政令,即日起,全军范围内开展‘整肃’行动,凡有越轨言行者,一律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会场顿时炸开了锅。第二军军长谭延闿皱起眉头:“健生兄,话不能这么说。政工人员也是总司令亲自委派的,他们在前线冒着枪林弹雨做动员,功不可没。如今胜利在望,岂能卸磨杀驴?”
  
  第六军军长程潜也拍案而起:“就是!我六军在江西打得那么苦,要不是那些年轻人在阵地上喊‘打倒列强’,弟兄们哪来的劲头?现在倒成了‘越轨’?这叫人心寒!”
  
  白崇禧冷笑一声:“颂公,组庵,你们这是被蛊惑了。总司令是为了保全大局。你们看看上海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工人罢工,商人罢市,街头到处是传单标语,这还像一座大都市吗?再这样下去,外国领事团就要干涉了,到时候国际舆论对我们不利!”
  
  “外国人?”沈砚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厅安静下来,“白参谋长,外国人怕的从来不是我们的标语,而是我们北伐军收复失地的决心。当年我们在山海关起义,洋人的军舰就停在秦皇岛外,可我们照样打下了天下第一关。如今,难道因为我们穿上了呢子军装,坐进了洋房,就怕起洋人来啦?”
  
  白崇禧脸色一沉:“沈总指挥,你这是什么意思?总司令的决策,难道你也要质疑?”
  
  “我不敢质疑总司令。”沈砚之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但我沈砚之从山海关起义那天起,就对天发誓:这辈子,只打祸-国殃民的军阀,只打侵略中国的洋人,绝不打一心救国的同胞!那些政工人员里,有很多是我的旧识,也有许多热血青年。他们或许方法激进,但初衷是为了革命。如果总司令认为他们有罪,那就先给我沈砚之定罪吧!”
  
  会场死寂。所有人都知道,沈砚之是同盟会元老沈崇山之子,资历比蒋介石还要老。当年武昌首义,他率乡勇光复山海关,打响北方第一枪;护国战争,他追随蔡锷入川血战;如今北伐,他又是攻克南昌的首功之臣。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宿将,说出这番话,分量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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