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4章 月浦鏖兵 (第2/2页)
车胜科躺在门板上,左腿被炸断,右肩嵌着一块弹片。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但看见沈砚之,还是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沈砚之按住他,从警卫员手里接过水壶,小心翼翼地喂了他几口水。
“沈司令……我没丢人吧?”车胜科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骄傲,“我带着人……冲进去了……”
“没丢人。”沈砚之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你是好样的。等打下了上海,我请你喝最好的黄酒。”
车胜科笑了,笑容牵扯到伤口,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还是笑着说:“那……那说定了……我等着……”
他闭上眼,昏睡过去。
沈砚之站起身,看着满屋子的伤员,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这些战士,大多是贫苦农民出身,为了不打土豪分田地,为了不当奴隶,跟着他南征北战。如今,他们用血肉之躯,为解放上海铺路。
“秦岳。”他转身,声音恢复了冷静,“统计伤亡。告诉各团,就地构筑工事,防备敌人反扑。另外,让政治部的人过来,把烈士的遗体集中安葬,立个牌子,写上名字。”
“是。”
……
五月十六日,战斗进入白热化。
汤恩伯见月浦久攻不下,又调来了坦克和飞机助战。国民党的空军在月浦上空盘旋,投下***和重磅炸弹。地面的坦克则像钢铁巨兽,碾压着稻田和战壕,用炮火和机枪扫射我军阵地。
“打坦克!”沈砚之亲自到了前沿。
战士们抱着集束手榴弹,冒着枪林弹雨,爬向敌人的坦克。一辆坦克被炸断了履带,里面的国民党士兵刚打开舱盖,就被手榴弹炸成了碎片。
但敌人的火力太猛了。沈砚之所在的指挥所被一发炮弹击中,掀起的泥土埋了他半截身子。警卫员拼命把他挖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继续指挥。
“告诉炮兵,打敌步兵,别管坦克!”他吼道,“把坦克放近了,用爆破筒炸履带!”
这种战法极其惨烈,但有效。敌人的坦克失去了步兵掩护,成了瞎子。我军战士趁机靠近,用爆破筒和炸药包,一辆一辆地摧毁它们。
五月十七日,月浦镇终于被攻克。
当车胜科被抬着,第一个进入月浦镇时,他看见的是一片废墟。房屋倒塌,树木烧焦,街道上到处是尸体和瓦砾。但镇子里的老百姓,却从地窖里、从废墟下,爬了出来,含着泪,给战士们送水、送吃的。
一个老大娘拉着车胜科的手,哭着说:“同志啊,你们可来了……国民党说你们是‘同用妻子’,可你们……你们都是好人啊……”
车胜科虚弱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塞进老大娘手里:“大娘,我们解放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饼,您留着……”
……
五月二十七日,上海解放。
当沈砚之率部从月浦进入上海市区时,他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南京路上的永安公司门前,一面红旗高高飘扬。街道两旁,挤满了欢迎的人群。学生们举着彩旗,工人们敲着锣鼓,市民们挥舞着小旗子,高喊“欢迎解放军”。
最让他动容的,是那些露宿街头的战士。
为了不惊扰市民,为了保全上海这座东方大都市的工商业和基础设施,总前委下达了“瓷器店里打老鼠”的命令——不准使用重炮,不准破坏市区建筑。而进入市区的部队,不入民宅,露宿街头。
沈砚之走到南京路西藏路口,看见一排排战士,抱着枪,靠在墙根,睡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他们身上还带着月浦战场的硝烟和泥土,脸上却带着安详的睡容。路过的市民,有的悄悄给他们盖上毯子,有的流着泪,给他们喂水。
“这就是人民军队。”沈砚之对身旁的秦岳说,“振邦要是看见,一定会笑的。”
秦岳点点头,眼圈红了:“是啊,他一定会笑的。”
……
六月一日,丹阳。
陈毅司令员在这里召开了接管上海干部大会。沈砚之作为前线将领,也列席了会议。
“同志们!”陈毅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声音洪亮,“上海解放了,但考验才刚刚开始。帝国主义说,咱们管理城市不行。我们要用事实打他们的脸!上海是亚洲最大的城市,是中国的经济中心。我们要把它接过来,管好它,建设好它!”
台下掌声雷动。
沈砚之坐在台下,听着陈毅的讲话,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他想起了南京解放时,自己站在总统府前的誓言——南下,解放全中国。现在,上海解放了,但还有福州、广州、重庆、成都、海南岛……还有大半个中国等着他们。
“沈砚之同志。”陈毅点了他的名,“你从山海关打到长江边,从北伐打到解放上海,经验丰富。上海解放后,你兼任淞沪警备区副司令员,协助粟裕同志,肃清残余匪特,维护社会治安。同时,你要负责接管上海的国民党军队和军事设施。”
“保证完成任务!”沈砚之站起身,大声回答。
……
会议结束后,沈砚之独自走在丹阳的街道上。
夜色深沉,星光点点。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照片上的青年,依旧意气风发;而镜中的自己,已是两鬓斑白。
他合上书,抬头望向南方。
“振邦,晓棠,还有无数牺牲的同志。”他轻声说,“你们看见了吗?上海亮灯了。这灯,是为你们亮的,是为全中国老百姓亮的。”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他转身,向着上海的方向,大步走去。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