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8章 衡州夜冷刀光寒 铁腕镇厄挽狂澜 (第2/2页)
“党务?”沈砚之冷笑一声,“党务什么时候包括了当街行凶,殴打百姓了?张部长,你口口声声说清除赤化,那你告诉我,这位赵铁生同志,哪里赤化了?是因为他帮军队运过粮,还是因为他帮纤夫讨过薪?”
“他……他是**分子!”张汝霖色厉内荏地指着赵铁生。
“证据。”沈砚之伸出一只手,“拿出来。”
“……”张汝霖一愣。证据?他们哪有什么证据,不过是想抓就抓,想打就打罢了。
“拿不出来?”沈砚之向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那是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张汝霖,你身为党部组织部长,不为民做主,反而纵容打手,扰乱治安,破坏北伐后方!仅凭这一点,我就可以军法从事!”
张汝霖吓得连退三步,色厉内荏地喊道:“沈砚之!你敢!我是党部的人!你动我一下试试!赵特派员就在城里,你敢动我,就是跟总司令部过不去!”
“总司令部?”沈砚之眼神一厉,“总司令部的命令,是让你们‘协助甄别’,不是让你们当街行凶!我来问你,现在北洋军阀还未肃清,北伐大业尚未成功,你们不在前方效力,却在后方扰乱治安,迫害百姓,这与北洋军阀的苛政,有何区别?!”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张汝霖顿时哑口无言。周围的工人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对沈砚之多了几分敬佩和亲近。
“来人!”沈砚之不再废话,厉声喝道。
“到!”陆昭和一个警卫班齐声应道,气势如虹。
“将这伙扰乱治安的打手,全部缴械!押回军部,听候发落!”沈砚之的命令斩钉截铁。
“是!”陆昭一挥手,警卫班的战士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那些“纠察队”的打手们,平日里欺负老百姓还行,哪见过正规军的阵仗?还没等警卫班近身,就吓得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有几个想反抗的,被警卫战士一枪托砸倒在地,乖乖就擒。
张汝霖吓得面如土色,哆嗦着指着沈砚之:“你……你敢拘捕党部官员……”
沈砚之冷冷地看着他:“张部长,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抬你走?”
张汝霖哪还敢废话,在两名战士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被押走了。
沈砚之转过身,看着周围的工人群众,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沈砚之带兵,向来军纪严明。凡是有益于百姓的,就是我的朋友;凡是欺压百姓的,就是我的敌人!这衡阳城,是北伐军的城,也是老百姓的城!谁要是想在这里搞乱子,先问问我沈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沈军长万岁!”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整个码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沈军长万岁!”“打倒贪官污吏!”“北伐军万岁!”
这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盖过了江水的涛声,也传到了不远处县党部的大院里。
李守诚和赵季昌正等着张汝霖的“捷报”,听到的却是满城的欢呼和沈砚之的名字。当听说张汝霖被抓,李守诚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赵季昌则气急败坏地拔出了枪。
“反了!反了!沈砚之这是公然武装叛变!”赵季昌咆哮道,“李常委,调集保安队,包围演武坪!把沈砚之抓起来!”
李守诚却冷静了许多。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码头方向黑压压的人群,听着那震天的呼声,心里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沈砚之不是在抗命,他是在收买人心!他沈砚之在衡阳百姓心中的威望,已经高到了让他们这些党部大员无法撼动的地步!
“赵特派员,别冲动。”李守诚的声音有些干涩,“调保安队?你调一个给我看看?演武坪里有一个主力团,真打起来,我们这几十条枪够人家塞牙缝的吗?况且,现在全城百姓都拥护沈砚之,我们一动武,就是自取灭亡!”
赵季昌愣住了,握枪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沈砚之不是那些只会抢地盘的军阀,他有一套,有一套收买人心的手段,更有实实在在的军权和民心。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赵季昌不甘心地问道。
李守诚沉默了许久,脸上阴晴不定。最终,他咬了咬牙:“不能算!但也不能硬来!沈砚之抓了张汝霖,这是把柄!我们立刻联名给总司令部发报,控告他武装干涉党务,拘捕党部官员,煽动民众,图谋不轨!同时,派人去长沙,面见蒋校长,请求定夺!我就不信,他沈砚之能扛得住校长的雷霆之怒!”
“好!就这么办!”赵季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拟好电文,沈砚之的信使已经到了。
送信的是陆昭。他大步走进县党部会议室,将一封烫金大信封“啪”地拍在李守诚面前。
“沈军长有信给二位。”陆昭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守诚颤抖着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是沈砚之那特有的、力透纸背的字体:
“守诚吾兄钧鉴:顷闻党部张汝霖部长纵容部属,殴伤工会干部,扰乱地方,已暂行羁押,以正法纪。此事关乎北伐后方稳固,非关党派,实系民生。砚之职责所在,不得不为。若兄台以为此举不妥,可径报总司令部。然,衡阳城防,砚之自负。若有宵小借机生事,休怪砚之刀斧无情。盼兄台深明大义,共维大局。沈砚之顿首。”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有陈述事实和冷冰冰的警告。尤其是那句“休怪砚之刀斧无情”,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守诚读完,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他抬头看着陆昭,脸色惨白:“沈军长……这是何意?”
陆昭冷笑一声:“军长的意思很清楚。张部长殴伤百姓,军长依法拘捕,合情合理。你们要是想告状,随便。但是,谁要是敢在衡阳城里搞风搞雨,军长的脾气,你们应该清楚。去年打吴佩孚,前年打张敬尧,军长从来没怕过谁。”
说完,陆昭一抱拳,转身就走,留下李守诚和赵季昌面面相觑,如坠冰窖。
当天下午,衡阳城里的气氛更加诡异。县党部门口的岗哨换成了荷枪实弹的正规军,保安队被全部缴械,集中看管。街头贴出了沈砚之的安民告示,重申军纪,保护农会、工会,严禁打砸抢。告示下面,密密麻麻地按着几千个手印,都是码头工人和市民按的,鲜红刺眼。
而沈砚之,则在军部大堂,亲自审讯了张汝霖。没有用刑,只是让他把打人的经过当众复述了一遍,录了口供,然后当着各界代表的面,宣布将张汝霖移交军事法庭,依法惩办。至于那几十个“纠察队”打手,每人重责三十军棍,逐出衡阳城,永远不得返回。
这一手,漂亮至极。既严惩了肇事者,安抚了民心,又占据了法理高地,让李守诚等人抓不住把柄。
夜色再次降临衡阳。这一夜,城里的灯火比前一晚更多了些。码头边,工人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巡逻,保护着物资的转运。演武坪的军营里,士气高昂,官兵们对沈砚之的崇拜达到了顶点。
县党部里,却是一片死寂。李守诚和赵季昌如同斗败的公鸡,再也提不起半点精神。他们知道,他们在衡阳,输了。输给了沈砚之的铁腕,输给了沈砚之的民心,也输给了那个年轻人——润之东所说的“泥土里的道理”。
沈砚之站在军部二楼的窗前,看着城里的灯火,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陆昭走进来,低声道:“军长,李守诚那边已经把电文发出去了。估计不出三日,总司令部的申斥电就会到。”
沈砚之喝了一口冷茶,嘴角泛起一丝冷意:“让他们告。我倒要看看,是广州的那些老爷们说话管用,还是衡阳七万百姓的心说话管用。”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地图。地图上,衡阳只是一个小点,但就是这个小点,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却成了检验人心、检验主义的试金石。
“陆昭,传令下去,”沈砚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加强城防,密切监视县党部动向。另外,派人去韶山,给毛先生带个话,就说衡阳这边,风浪暂平,让他放心。这湘江水,凉是凉,但终究是暖了。”
窗外,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但衡阳城里的灯火,却在这寒夜中,倔强地燃烧着,像黑夜里的星辰,预示着黎明终将到来。沈砚之知道,这场与国民党右派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用他的铁腕,用他的民心,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