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少年且当无畏 (第2/2页)
“后来,大理寺判定储君之祸乃天灾所致,案情无疾而终。先帝只有帝姬一子,血脉断绝,王位空悬。当今陛下便在谢氏的拥护下登上了九五之尊之位。”
卫芙宁:“我听师父说过,先帝于他有知遇之恩。”
上官宓点头,眼里浮现一抹嘲讽,“我祖上皆是农户,三十年前,阿父不过是盛安城下一名微不足道的守城卒,先帝观阿父有大将之风,调令升为延平门守将。便是有了这份知遇之恩,阿父才得了机缘,屡立战功,一跃为西襄大都护,官拜正三品,镇守边陲兰郡。”
“半年前,旧皇党又在朝局之上提及十年前储君被害一案,陛下对此厌恶痛绝却又不能发作,恰巧阿父的案子被提了上来,陛下为了杀鸡儆猴,便令大理寺草率结案。”
“阿宁。”
上官宓看着卫芙宁手里的纸笺,神色悲凉,“我同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我阿父的清白在陛下眼里并不重要,就即便我们有这些罪证,恐怕也不能改变什么,因为最不想看到这些东西的,就是当今陛下。”
血书、罪证,寻常人若想寻得一样便已经难如登天,可卫芙宁却独身一人跋涉数千里到来到盛安,将这两样东西奉于她面前,这是何等大义?
卫芙宁可以对经历的艰险磨难只字不提,可上官宓却不能真的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她太明白这条路有多难走,她才不想卫芙宁再赔上自己的性命。她父亲已经不在了,她希望这个继承了父亲意志的女孩儿能好好活着。
卫芙宁将手里的罪证收好藏回袖口,“阿宓,兰郡现在烽火狼烟,百姓苦不堪言,他们曾用性命护我出城,我也曾以性命起誓,会将帝王的罪己诏和师父的清白都带回去,我不能失信!”
上官宓知道卫芙宁说一不二的性子,喃喃道:“我是怕连累你。”
卫芙宁垂眸,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上官宓的手里。
“还记得我们一起斩杀恶狼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说罢,她站起身,拽了拽悬挂在屋顶的麻绳,最后看了榻上的少女一眼,足尖一点,踏进了光柱之中。
随着卫芙宁的离开,屋顶的缝被瓦片盖住,光柱消失,小屋重归晦暗。
上官宓盯着手里的瓷瓶,眸光晦暗不明,恍然间一股强烈的暗涌从被她压制的情感里破壳而出!
“怕什么?”
恍惚间,她好似又看见了暮色黄昏下,一个肆意无拘的少女在对她笑。
十四岁那年,她为了一株救命药草,不顾父亲阻止偷偷进了山林,折腾了一夜,药没采到却撞见了两只恶狼。
就当她以为自己要命丧当场时,卫芙宁手持红缨霸王枪,拦下了致命一击。
她当时害怕极了,却依然记得,卫芙宁用红缨枪刁着狼身往肩上一丢,低头看她时的模样。
“怕什么?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那笑容在暮色里亮得刺眼,成了她回到盛安之后久久无法释怀的念想。
“……”
良久后,上官宓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神色安静倒出一颗药丸含进了嘴里。
两年前,天子为了制衡她的父亲,将她召回盛安。
为了融合这些贵人,她放下了在兰郡的过往,选择做一个循规蹈矩知书达礼的官娘子。
但她怎么忘了,她也曾少年无畏,徒手斗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