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沉默的证人 (第2/2页)
挂断电话,雨势渐渐小了一些,天色稍稍亮开一点,却依旧阴沉压抑。
沉默的尸体,用无声的伤痕、隐秘的药物、细微的痕迹,道出了现场肉眼看不到的真相。这具冰冷的遗体,就是最忠实也最沉默的证人。
林墨重新回到老宅客厅,勘查人员已经完成第一轮物证提取,正在做二次细微痕迹筛查。他走到书柜前,目光落在一排排整齐的书籍上。
周启山是大学教授,藏书颇丰,文史、哲学、散文、悬疑小说应有尽有,书架整理得一丝不苟,能看出主人严谨自律的性格。
他缓步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书脊,目光随意扫过,忽然,视线定格在最角落的一层书架上。
那一层摆放着不少当代悬疑文学作品,其中好几本都是同一个作者——陈景明。
《深渊囚徒》《暗夜迷踪》《无声罪罚》……几本畅销书整齐排列,书脊崭新,明显被人经常翻阅,不是摆在书架装样子的摆设。
林墨眼神微动,随手抽出一本翻开封页,扉页上还有手写批注,字迹儒雅清秀,正是周启山的笔迹。看得出来,这位退休教授,竟是悬疑作家陈景明的忠实读者。
他本没太在意,只当是普通人的阅读爱好,可指尖摩挲着书页,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就在这时,负责排查死者通讯记录的警员匆匆进来,拿着平板走到林墨身边:“林队,死者近半年通话、微信聊天记录全部调取完毕,常规亲友、学生、同事都排查过了,没发现异常联系。但有一个备注陌生的号码,近三个月跟周启山有过五次通话,时间都在深夜,通话时长不长,每次几十秒到一两分钟不等。”
林墨立刻抬眼:“查到机主身份了吗?”
“正在溯源登记信息,暂时还没锁定实名。”警员滑动平板,调出通话记录列表,“号码没有备注,没有录入通讯录,像是刻意隐藏身份的陌生联系人。深夜隐秘通话,次数不多,但规律性很强。”
林墨接过平板,目光盯着那串陌生号码,又回头看向书架上陈景明的几本小说。
不知为何,两个原本毫无关联的线索,在他脑海里悄然重叠在了一起。
退休教授、悬疑小说爱好者、深夜神秘陌生通话、被精准下药、完美布局的熟人凶案……
无数细碎线索缠绕在一起,隐隐指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继续溯源这个号码,务必查到实名身份、住址、职业、社交轨迹。”林墨语气严肃,“另外,查周启山有没有线下参加过读书会、文学沙龙、作家见面会,重点排查他和悬疑圈子、文学圈子的人脉往来。”
“明白。”
警员离去后,客厅只剩下勘查人员细微的动作声响,以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林墨站在书柜前,重新拿起一本陈景明的小说,缓缓翻读开篇章节。文字冷峻压抑,擅长刻画人性阴暗、心理扭曲、完美犯罪布局,情节缜密,逻辑环环相扣,氛围感极强。
不得不承认,陈景明的文字功底和悬疑架构能力,确实远超普通作家。
可越是读下去,林墨心底那股违和感就越重。
书中描写的凶案布局、心理操控、痕迹清理、利用人心弱点作案的手法,竟和眼下周启山命案的细节,有着一种莫名的契合感。
只是眼下没有任何实证,一切都只是直觉和隐约的联想。
他合上书本,放回原位,强迫自己压下无端的猜测。现在所有推断都只是空中楼阁,唯有实证,才能定方向、锁嫌疑人。
走出老宅,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一片,空气里带着雨后泥土的清冷气息,却依旧散不开案件带来的阴郁。
林墨坐进警车,拿出手机,翻出周启山的人物资料,重新逐一梳理生平履历。
毕业名校,留校任教,一生治学严谨,为人低调,无经济污点,无婚姻变故,子女和睦,人生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越是干净,越像刻意隐藏了什么。
这时,微信弹出苏晓发来的消息,附带一份简短尸检疑点汇总,末尾加了一句:“我总觉得这案子不只是简单熟人仇杀,背后好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隐情,凶手的布局感太强,不像临时起意,更像精心筹备了很久。”
林墨指尖敲出回复:“我同感。查到周启山是悬疑作家陈景明的忠实读者,还有一个深夜隐秘陌生通话号码,正在溯源。线索很乱,但都指向暗处,耐心等物证和身份排查结果。”
发送完毕,车子缓缓驶离城西老宅。
天色渐渐亮开,阴沉的云层稍稍散开,透出灰蒙蒙的天光,却没有半点黎明破晓的暖意。
一桩雨夜血色凶案,一具暗藏疑点的尸体,一个沉默无言的逝者,成了整座谜局最初的引子。
周启山看似平淡无波的一生之下,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隐秘?那个深夜联系他的神秘人是谁?冷门镇静药剂、特殊衣物纤维又会指向什么身份?
而畅销作家陈景明,仅仅只是死者喜欢的一个作者,还是早已以某种隐秘方式,卷入了这场血色迷局之中?
无数疑问如同迷雾,笼罩在临江城上空。
林墨靠在车座上,闭上双眼,脑海里不断拼接线索、梳理逻辑、刻画凶手画像。
他清楚,这起案子只是开端,尸体留下的隐秘痕迹、断掉的人脉线索、暗处隐藏的联系人,都在证明:真相之下,还有更深的暗流正在涌动,而他们要做的,就是顺着沉默证人留下的每一丝线索,撕开伪装,追到幕后真正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