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凡界熟人 (第1/2页)
　　
　　纯钧城，藏锋楼三楼。
　　
　　窗外的银瀑轰鸣不休，水汽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顺着破碎的窗棂飘入大堂。
　　
　　方才那一阵险恶的交锋，仿佛被这漫天的水汽尽数冲刷了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角落里那张完好无损的方桌。
　　
　　瞎眼老者双手捧着那个半旧的酒葫芦，仰起头，将那醇厚的桂花陈酿大口大口地灌入喉中。
　　
　　酒水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流淌，打湿了那身褴褛的衣衫。
　　
　　他喝得极急，仿佛要将这一百年的风霜，屈辱与无尽的孤寒，尽数用这口来自故乡的烈酒浇灭。
　　
　　“咳咳……”
　　
　　老者被烈酒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那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却绽放开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却又透着无比快慰的笑容。
　　
　　“好酒……先生，这是京师城南，王记酒铺的桂花酿啊。这一口，老朽在梦里，馋了整整一百年。”
　　
　　老者放下酒葫芦，伸出粗糙的衣袖，胡乱地擦了擦那深陷的眼窝。
　　
　　李长青端坐在长凳上，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老者面前。
　　
　　“慢些喝，酒还有。这一百年，你是如何落到这般境地的？我记得当年在京师，你虽落魄，但凭着一手好琴艺，在教坊司外头也能谋个温饱。”
　　
　　李长青的嗓音温润，宛如春风拂过老者千疮百孔的心田。
　　
　　老者双手摩挲着那把破旧的胡琴，浑浊的泪水再次溢出。
　　
　　“先生有所不知。当年您离开京师后不久，大明朝便生了一场怪事。那天夜里，天上突然裂开了一道血红的口子，狂风大作，将半条街的人都卷上了天。”
　　
　　“老朽再睁开眼时，便已经落到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
　　
　　老者叹息了一声，思绪仿佛飘回了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这地方，凡人不如草芥。老朽落入了一个唤作‘铁煞帮’的末流门派，被抓去做了挖矿的苦力。”
　　
　　“那些修仙的老爷们，稍有不顺心，便拿我们这些凡人撒气。”
　　
　　“老朽这双眼睛，便是在那时，因为多看了一眼他们门主的飞剑，被一道剑气生生刺瞎的。”
　　
　　李长青静静地听着。
　　
　　他深知这上界丛林法则的残酷。
　　
　　一个手无寸铁，初来乍到的凡人，双目失明，能在这等世道里活下一百年，本身便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后来呢？”
　　
　　“后来，那铁煞帮惹了仇家，被人灭了满门。老朽混在死尸堆里，逃进了深山。没了眼睛，老朽便只能用耳朵去听。”
　　
　　“听风吹过峡谷的声音，听雨打在枯叶上的动静，听那些妖兽在夜里觅食的喘息。”
　　
　　老者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琴弦。
　　
　　那琴弦并非寻常的丝弦，而是散发着淡淡青光的某种妖兽筋络。
　　
　　“这把胡琴，是老朽在深山里，用一块雷击木和一条死去的风云豹的筋骨，自己打磨出来的。”
　　
　　“在这深山老林里，老朽看不见，便只能拉琴。把当年在教坊司听来的曲子，把心里的怨，心里的恨，全都拉进这琴声里。”
　　
　　“这曲子拉得久了，老朽便发现，这方天地的风水草木中，都藏着一股气。老朽看不见那气，但琴声能拨动它。”
　　
　　“遇到豺狼虎豹，老朽便拉那首《广陵寒》。曲子里的杀伐之意，竟能引动山间的锋芒，化作音刃，斩杀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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