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犒赏三军 (第2/2页)
　　
　　他身上披了一件半旧的羊毛大氅，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啜饮着。
　　
　　案几上的算盘被他拨弄得如同行云流水，一本厚厚的账册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银钱的往来。
　　
　　“东家莫要高兴得太早。”
　　
　　李长青放下紫砂壶，将账册翻过一页。
　　
　　“这几日，来坊区采买御寒衣物和伤药的军士多了近三成。听说是前锋营在卧龙岭以东的黑沼泽地带，遇上了成群的毒瘴和隐藏在淤泥里的毒鳄，折损了不少人手。”
　　
　　李长青抬起眼眸，那清亮的目光仿佛能看透这市井的繁华，直抵那残酷的荒野。
　　
　　“朝廷的兵锋越往前推，遇到的阻力便越大。这新大陆的深处，可不是自家后院。咱们这些做买卖的，备货得长个心眼。”
　　
　　“接下来，这疗伤的草药，解毒的丹丸，以及上好的精铁和火药，才是最抢手的硬通货。”
　　
　　“至于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丝绸瓷器，趁早打折卖给那些新来的商号吧。”
　　
　　赵老狼听罢，犹如被一盆冷水浇在头上，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仔细一琢磨，猛地一拍大腿。
　　
　　“李账房言之有理！这开疆拓土，哪有不见血的。老汉我这就吩咐伙计，把库房里的丝绸贱卖了，腾出空来，专收那些解毒的药材和精铁！”
　　
　　赵老狼看着李长青的目光，越发敬佩起来。
　　
　　这个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那一双眼睛当真毒辣，看待局势比他这个在海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还要通透。
　　
　　“李先生。”
　　
　　赵老狼凑近了些，连称呼都不自觉地变了。
　　
　　“老汉我有一事不明。您这般大才，若是去军中谋个参赞的差事，或者去那太学里考个功名，定是平步青云。”
　　
　　“何苦屈就在老汉这小小的福源号里，拨这枯燥的算盘珠子？”
　　
　　李长青闻言，微微一笑。
　　
　　他将手拢在袖子里，转过头，看着门外那人来人往，充斥着汗水，叫骂与讨价还价声的街道。
　　
　　“东家，你觉得这算盘珠子枯燥，我却觉得它有趣得很。”
　　
　　李长青的声音平和，透着一股历经万古沧桑后的返璞归真。
　　
　　“这算盘上的每一颗珠子，记下的不仅是几两银子，更是这大明千万百姓的活法。”
　　
　　“有人为了几两碎银子在这苦寒之地拼命，有人用这些银子换回了一家老小的冬衣。”
　　
　　“这大明朝的盛世，不是朝堂上几句空话吹出来的，而是在这互市的一笔笔买卖中，在这军营里的一刀一枪中，实打实地熬出来的。”
　　
　　“我坐在这里拨算盘，便能听见这大明朝的心跳声。这等市井烟火里的红尘滋味，可比那些高堂明镜，庙堂之高，要醇厚得多。”
　　
　　赵老狼听得云里雾里。
　　
　　只觉得这位李先生说的话透着一股子玄奥的禅机，却又觉得句句在理。
　　
　　他抓了抓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先生是读书人，境界高，老汉我不懂。老汉只知道，跟着先生这双慧眼，福源号定能在这新大陆挣下个金山银山！”
　　
　　随着立冬的过去，新大陆迎来了大明军队登岸后的第一场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