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牧原复仇 (第1/2页)
　　
　　三天后，我们终于走出了扎格罗斯山脉的禁区，回到了人类文明的边缘。
　　
　　我们获救了。
　　
　　但我们的心情，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们绕过了第一片进入的树林，沿着牧道，朝哈桑的牧场走去。
　　
　　夕阳西下时，那座低矮的石房子出现在视野里。屋顶冒着细细的炊烟，羊圈里的羊群咩咩叫着，一切看起来和几天前没有什么不同。
　　
　　伊朗人从看到牧场的第一眼起，就开始不对劲。
　　
　　他放慢了脚步，落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用袖子遮住脸。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害怕什么。
　　
　　大头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他妈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罗，这黑帮知道了我们行动的一切，要怎么办？”大头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竟然被他活着出来了。”
　　
　　“我们不能乱杀人，他能活着出来那就是他的命，我们发生的事即便他说出去别人也只会当他是疯了。”我说。
　　
　　伊朗人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他撒腿就跑，大头发现了他的异动，追上去一脚就被大头踹翻了。
　　
　　“你在敢跑就杀了你。”小水帮大头翻译道。
　　
　　我没有在意。此刻我只想见到哈桑，告诉他我们回来了，告诉他我们活着。
　　
　　石房子里的火光从门缝里照了出来，橘黄色的，温暖的，在这个寒冷的傍晚显得格外诱人。
　　
　　我走上前，敲了敲门。
　　
　　“哈桑大哥，是我们。”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哈桑站在门口。
　　
　　我看到他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我预想中的惊喜和热情。他看着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深陷，脸色灰败，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他的嘴角有一块青紫色的淤伤，左手的指节上也有破皮结痂的痕迹。
　　
　　“远方的兄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神保佑你们……平安回来了……”
　　
　　“哈桑大哥，你……”我正要问，他已经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外面冷。”
　　
　　我们鱼贯而入。
　　
　　石房子里还是老样子，火塘里的火烧得很旺，暖意融融。哈桑的妻子阿丽娜躺在床上，背对着我们，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子。
　　
　　“阿丽娜嫂子，我们回来了。”我朝她问好。
　　
　　没有人回应。只有压抑的、极力克制的抽泣声，从被子里传出来。
　　
　　我的心沉了下去。
　　
　　哈桑从火塘边端出一些吃的——馕饼、酸奶、几块风干的羊肉——放在我们面前。食物很简单，但热气腾腾的，在这荒凉的牧场上，已经是最高规格的待客之道。
　　
　　“吃吧，你们一定饿了。”
　　
　　大头没有客气，抓起一块馕饼就啃。顾书也拿了一块，掰成两半，递给龙相氏一半。
　　
　　我没有吃。我看着哈桑的眼睛，低声问：“哈桑大哥，发生了什么？”
　　
　　哈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我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用袖子遮住脸的伊朗人，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哈桑大哥，你跟我出来一下。”我站起身，走出石房子。
　　
　　哈桑跟了出来。小水也跟了出来——他是唯一的翻译。
　　
　　夜风很冷，吹得人直打哆嗦。远处，神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沉默而庄严。
　　
　　“哈桑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着他，“我们是兄弟，你帮过我们，现在该我们帮你了。”
　　
　　哈桑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嘴唇在颤抖，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们离开后……来了一群黑帮。”
　　
　　我的心一紧。
　　
　　“他们很多人，有枪。”哈桑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杀了我的牛羊，吃了我的肉，喝了我藏了好几年的酒……我拦不住他们……他们打我……”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淤伤。
　　
　　“然后……”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里涌出浑浊的泪水，“然后他们看到了阿丽娜……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
　　
　　但小水翻译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眼眶里也泛起了泪光。
　　
　　“他们玷污了她。”哈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好几个……我被打昏了……醒来的时候，她已经……”
　　
　　他闭上眼睛，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自杀。上吊……被我救下来了。”他睁开眼，看着远处的神山，“我不能再离开她了。一步都不能。我怕我一转身，她就不在了。”
　　
　　小水翻译完这些话，已经泣不成声。
　　
　　我站在夜风里，浑身发冷。
　　
　　愤怒，像岩浆一样从心底涌上来，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伊朗人一看到牧场就想跑，为什么他一直用袖子遮住脸，为什么他浑身发抖——他认出了这里。他，或者他的手下，就是那群畜生之一。
　　
　　我转身，冲进石房子。
　　
　　伊朗人还蜷缩在角落里，用袖子遮着脸。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他的袖子滑落，露出那张惊恐的脸——和几天前在山洞里跪地求饶时一模一样。
　　
　　“你这个畜生！”
　　
　　我一拳砸在他脸上。
　　
　　他惨叫一声，鼻血飞溅，整个人摔倒在地。
　　
　　大头被我的举动惊到了，放下手中的馕饼，站了起来：“罗，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我从火塘边抓起一把宰牛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寒光。我拖着伊朗人往外走，他拼命挣扎，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
　　
　　“罗一！”顾书也站了起来，“你干什么？”
　　
　　我把他拖到石房子外面，摔在地上。他跪在我脚边，双手合十，嘴里叽里咕噜地求饶。
　　
　　大头跟了出来，小水也出来了，眼睛红红的。顾书和龙相氏也跟了出来。
　　
　　“你们自己问小水。”我的声音在发抖，握着刀的手也在发抖。
　　
　　小水抽噎着，把哈桑的话翻译了一遍。
　　
　　大头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冲上去，一脚踹在伊朗人的胸口。伊朗人惨叫着滚倒在地，大头又扑上去，拳打脚踢，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畜生！畜生！”大头的怒吼在夜空中回荡，“老子在墓里就该一刀砍了你！”
　　
　　顾书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龙相氏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像一尊雕像。
　　
　　伊朗人跪在地上，抱着大头的腿，拼命求饶。他的脸上全是血，鼻子歪了，嘴角裂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至极。
　　
　　哈桑从石房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他看着伊朗人，看着那个毁了他妻子、毁了他生活的畜生，眼睛里的血丝像是要溢出来。
　　
　　“是他吗？”我问他。
　　
　　哈桑盯着伊朗人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蹲下身，把宰牛刀递到哈桑面前：“哈桑大哥，他是你的了。”
　　
　　哈桑接过刀，手在发抖。他看着那把刀，又看着跪在地上的伊朗人，眼中的仇恨和痛苦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做一场艰难的挣扎。
　　
　　伊朗人爬到哈桑脚边，抱住他的腿，拼命磕头，嘴里喊着波斯语。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他在求饶，说他也是被逼的，说他错了，说他愿意做牛做马来补偿。
　　
　　哈桑举起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