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被问到的人 (第1/2页)
到了晚上七点半,战场转移至距离白宫只有一个街区华盛顿威拉德洲际酒店。
作为历任美国总统和外国政要下榻的首选之地,这座百年历史的奢华饭店,今晚被严格划分为数个不同安保级别的区域。
IIF(国际金融协会)的闭门招待晚宴正在二楼的水晶宴会厅举行,而一楼的数个私密沙龙和套房,则被改造成了各国财长与金融巨头进行非正式双边会谈的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古龙水、雪茄烟草与高档红酒的气味,但底色依然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服务生端着银质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的香槟杯常常被那些心不在焉的银行家们拿起来,握在手里直到气泡散尽,也没有喝上一口。
保尔森只在宴会厅露了十分钟的面,就不得不躲进了一间被特勤局严密监控的小型会客室里。
没多久,财政部副部长罗伯特·金米特推门走进来,压低声音:““部长先生,新加坡代表团到了。他们希望和你聊几分钟。”
保尔森揉了揉发胀的眼眶:“让他们进来吧。”
新加坡这边来的是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GIC)与淡马锡的高级投资委员会主管。
与欧洲人那种带着政治审判色彩的试探截然不同,亚洲主权资本的代表脸上,全是一种被华尔街深度套牢后的恐慌与警惕。
在过去的十个月里,中东和亚洲的主权财富基金可以说是整场危机里流血最多、也最冤枉的买单者。
2007年底到2008年初,这帮掌管着国家储备的掌门人们听信了华尔街投行CEO们的鬼话,以为迎来了“百年一遇的抄底良机”——淡马锡砸了几十亿美元给美林,GIC向瑞银和花旗注资超过一百亿美元。
结果不到一年,这些资产全部被腰斩再腰斩,浮亏高达数十亿美元,国内议会的质询几乎要掀翻他们的管理层。
坐在保尔森对面的新加坡首席代表,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汉克,我们开门见山。”
对方没有寒暄,直接用英语说道:“淡马锡和GIC在美林、瑞银和花旗上的账面损失,已经到了临界点。我们必须知道底在哪里。
如果美国政府接下来不出面重组银行的核心资本,如果雷曼式的违约继续发生,我们不排除在流动性进一步枯竭前,开始对我们持有的美国资产组合进行止损。”
保尔森深吸了一口气,耐心地重复着白天对G7的那套说辞,强调美国的长期经济韧性,强调美联储正在准备的流动性底线。
但对方显然不买账。他们听够了财政部长的宏观大饼。
会谈进行了二十分钟,在准备起身握手的最后几秒,那位原本一直板着脸的新加坡高级主管,忽然收敛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身子微微前倾。
“汉克,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私人间的求助意味:“我们听说,摩根士丹利最近正在推进与远日点资本的资产管理合作?包括卡塔尔人也给了那家新平台几亿美元的支票?”
保尔森眼神微凝,没有说话。
“我们内部的风险管理团队,对LanCe Walker在过去大半年的交易记录做了一整套反向推演模型。”
新加坡人看着保尔森,眼神里透着一种纯粹的执念。
“在目前这个市场上,他是极其罕见的、甚至称得上唯一一个从头到尾算清了系统清算路径的人。我们想见他。我们需要听听他现在对资产价格见底时间的判断,哪怕只有十五分钟。”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比欧洲人更直率的问题:
“IIF这次的酒会,他真的不来吗?保尔森先生,如果您能通过某种非官方的私人渠道,帮我们递一句话,或者建议他来一趟华盛顿……GIC愿意在接下来的国债拍卖中,保持最大限度的配合。”
保尔森握着杯子的手指难免紧了紧,压了压脸上的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位平时在国际金融界以保守、冷静著称的亚洲技术官僚,心里升起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
这些决定成百上千亿美元国家储备流向的技术官僚,此刻竟然把一个二十六岁私人交易员的嘴,当成了想抓住的救命稻草。
但至这至少比欧洲那种暗藏着政治试探的问询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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