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属于李寻的周三 (第1/2页)
下午。
圣日耳曼大道172号。
李寻推开花神咖啡馆的门。
白色遮阳篷下的藤椅已经坐了三成。
五月的巴黎不算热,路上两个美国游客正对着菜单皱眉,相机搁在桌角。
他还没跨进门槛,吧台后面就有人抬了抬手。
“又见面了,Rhine,听杰克说你上周带了一个女孩来店里?”
吧台侍者阿兰,李寻的老熟人,白衬衫黑马甲,他手里的咖啡杯正搁在滴漏下,眼睛没看杯子,看着门口。
“是的Alain,一个朋友。”李寻往里走。
“老规矩?”
“老规矩。”
阿兰把咖啡杯推到吧台另一头,那是给别人的。真正的老规矩不需要问,他在等李寻路过的每一站打完招呼。
第一站:吧台。
“Le jeune maître arrive。”(小大师来了。)
说话的人是克洛德,六十三岁,退休的历史教授,住在圣日耳曼大道拐角的公寓里。
他每周周三也会准时出现在吧台最左端,喝一杯浓缩,配一小杯气泡水,据说这套程序他维持了三十四年,比他婚姻还长三年。
“Claude先生。”李寻点一下头回应。
“又是星期三。”克洛德用食指敲敲自己的腕表,一块老款卡地亚坦克。
“你准时得像瑞士钟表。”
“您夸张了。”李寻嘴角动了一下。
“我从不说夸张的话。”克洛德端起杯子,浓缩只剩杯底一圈棕色。
“准时是国王的礼貌,显然也是裁缝的。”
“我不是裁缝。”
“你裁剪面料,拼接,披挂在身体上,你不是裁缝你是什么?”
“Un rêveur。”(一个做梦的人。)李寻开了个小玩笑。
克洛德大笑,惊得旁边正在往可颂上抹黄油的男人抬起头。
那人把黄油刀搁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李寻认得他,吕克,《世界报》文化版编辑,四十出头,发际线已经退到头顶后半程。
他是花神周三帮的固定成员,每天两点到,一份煎蛋一份黑咖啡,雷打不动。
“Luc。”
“小Rhine,曼联还是巴萨?”吕克笑着问。欧冠决赛就在下周三,罗马奥林匹克球场,全欧洲都在讨论这场比赛。
李寻没立刻回答。
2009年欧冠决赛。
巴萨对曼联。
没吸对吸螺。
没吸头球破门,那是他在欧冠决赛上的第一个头球。
埃托奥开场十分钟的进球反而没人记得那么清楚了。
弗格森爵士的手在发抖,转播镜头切过去的时候,那双颤抖的手。
那年他也看了,周围全是曼联和吸螺粉丝的咒骂声。
“怎么样?”
“我谁都不支持。”
“什么意思?”
“我之前说过了,我支持卢卡·莫德里奇。”
吕克愣住了,克洛德也愣住了。
半秒后,吕克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吧台:“Rhine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个克罗地亚人!热刺!热刺今年连欧冠都没进!”
“我知道。”李寻笑着点头。
“那Rhine你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有一天他会赢下一切,所以我这次看好巴萨,因为我喜欢他们的中场。”
吕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向克洛德:“我跟你说过了,他永远这样。”
“哪样?”李寻问。
“总喜欢一些中场球员。”
李寻没再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阿兰把一杯浓缩推到吧台上,旁边一小杯气泡水。
“谢谢, Alain。”
“客气。”
李寻转身朝楼梯走去,
二楼。
推开那扇玻璃门的瞬间,一楼的嘈杂被人直接关了音量。
花神的二楼是另一个世界。
卡座,桃花心木护壁,镜子反射着窗外五月的光。
二楼没有吧台,没有站着喝浓缩的人,没有游客对着菜单交头接耳。
这里的人不说话,至少不大声说话。他们是来看书的,来写东西的,来一个人坐着的。
李寻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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