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四:渡人,渡己(下) (第1/2页)
经此一死一回,倒教玉朝想通了许多事。
那妇人与艄公哪里是被掳的主仆,倒极有可能是夫妻。
往日也曾听人闲话,说水上人家生计最是艰难,男子撑船揽客,妇人便在篷舱里做那暗娼的营生。彼时她只当是市井鄙语,没往心里去,是以初见时竟半分也没往这上头想。
原是自己蠢,没那菩萨的手段,偏要存菩萨的心肠,可不是自寻死路?
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抬眼望向船尾摇橹的妇人。
一张萎黄脸面,神色倒安安稳稳,只顾着低头扳橹,江风吹得她鬓边碎发乱飞,眉眼疏淡寻常,半分也瞧不出方才按她入水时的狠辣。
先前隔着水波瞧着,那张脸扭曲如剥了皮的精怪,丑得怕人;此刻月下看去,又是一副安分贫苦模样。一张面皮上倒存着两般光景,可见世人心肠,最是难测。
她斜倚在篷壁上,目光定定落过去,看得久了,那妇人便觉出异样,回头望来。
玉朝立时敛了神色,眉尖微蹙,语声娇怯怯的,带着几分病中虚软:“姐姐,我身上烫得慌,你过来摸摸,可是发热了?”
江风飒飒,语声飘过去本就轻,妇人耳力寻常,也只隐约听得“发热”二字。迟疑了片刻,终是将橹棹系稳,躬着腰掀了篷帘走进来。
玉朝半倚半靠蜷在篷角,一张芙蓉面白得像蒙了层霜,连唇瓣都失了血色,瞧着我见犹怜。
她半阖着眼,听得脚步声近了,才慢慢抬眸,眼波濛濛如笼着轻烟,语声又软又轻,带着几分孩子似的委屈:“姐姐,我浑身都疼,难受得很……”
妇人瞧着,心下先软了几分,当即解了身上那件斗篷,轻轻盖在她肩头,又下意识往下扯了扯袖口,将腕间臂膀遮得严严实实,才伸手探向她额头,蹙眉道:“可不是,烧得这般厉害……”
话未说完,目光倒黏在了玉朝脸上。先前远远瞧着已觉标致,如今凑得近了,只觉鼻腻鹅脂,眉如远黛,竟不似尘世中人。一时心下恍惚,这般颜色,莫不是月里嫦娥下凡,或是江面上的艳鬼化形?
玉朝似有所觉,忽地展颜一笑。这一笑便如春花绽雪,秋月拨云,眼波横处,语声娇得能滴出水来:“姐姐,你瞧我,好看么?”
妇人只觉三魂七魄都被这一笑勾走了,怔怔望着她,脱口道:“好看,妹妹生得真好看……”
话音未落,脖间忽地一凉。
再定睛看时,玉朝依旧是那副病弱娇怯的模样,眉尖还蹙着,可手中已多了柄雪亮匕首,刃尖正深深没入她颈间,血珠顺着刃口簌簌往下淌。
妇人一怔,抬手去摸,指尖刚触到肌肤,便是满掌温热黏腻。她满眼不敢置信地望着玉朝,方要开口,喉间先涌上腥甜,咳得满口血沫,身子踉跄着往后退,重重靠在篷壁上。
这一下玉朝是攒了全身气力刺的,又趁她心神俱醉全无防备,创口又深又大,鲜血直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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