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仗蛇欺人 (第2/2页)
她原想伸手摸摸它,临了又怯了,只隔着衣衫轻轻碰了碰,一触即收。见那蛇毫无动静,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回了实处。
心神一松,才觉喉间火烧火燎的,干得发疼,忙探手从行囊里摸出水囊,仰首大口饮了起来。
这水囊本就小巧玲珑,原是为行路轻便备的,几口豪饮下去便见了底。她抚着微胀的小腹,眼尾扫见行囊里露出的半块面饼,登时腮帮子隐隐发酸。
她玉朝素来要强,若是男儿定是个志向远大的,岂肯坐吃山空?
走,今夜必得动身!
若捱到明日,难不成要就着江水泡冷饼?那时寒上加寒,病势再添一重,倒不如一刀抹了脖子来得爽利。
念及此处,她猛地撑着树干站起身,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迸,忙扶着粗粝的树皮定了半晌神,待晕眩稍退,才弯腰拾起地上的玉瓶,将行囊收拾齐整,负在背上,一步步缓缓往古渡挪去。
她也不知离了渡头多久,更不知那艄公还泊在不在,只想着凡人血肉之躯总需歇息,这般深更半夜,船既靠了岸,今夜多半便宿在此处。
一忆起喉间那两刀透骨的锐痛,便恨得牙痒痒,只盼那艄公睡得沉酣,她才好趁机报仇夺船。
转念又想起船篷里那个萎黄女子,方才艄公对她下杀手时,那人全程蜷在篷里,一声未吭,也不曾上前助纣为虐。瞧她气色衰败、衣衫单薄,反倒是艄公裹得密不透风,这般光景,两人倒不像是一伙的,更似那艄公掳来的生人。
一路胡思乱想着,不觉已行至古渡石埠。
月色溶溶,那只小篷船随波晃荡,船身轻撞着石阶,发出细碎的闷响。船篷檐下挂的烛灯早已灭了,岸上舱里都不见半分动静,想来二人都睡熟了。
她立在岸旁槐影里按兵不动,袖中那碧蛇却似嗅到了什么,悄无声息滑了出来。它落在地上,一改先前慵懒迟缓的模样,身形如一道凝碧流矢,嗖地便窜上了船板。
玉朝远远望着,只见月色下一点碧光闪了闪,转瞬便没入了篷影之中。
不消片刻,便听得一声凄厉惨叫从船篷里炸开,正是那艄公的嗓音。
四野空寂,江风卷着浪声拍岸,那惨叫散在辽阔夜色里,愈显凄厉。跟着便是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夹着翻滚扑腾之声,显是那人在篷里毒发挣扎。
玉朝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纵是仗蛇欺人,此刻亦是分外痛快。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何况这人,是真真切切取过她性命的。
早在来时路上,她便打定了杀人夺船的主意,特意与碧蛇数说了那艄公的恶状。怕它灵智未全开听不明白,还许了后续血食为酬,细细描摹了艄公干瘦佝偻的模样,再三叮嘱它莫要认错了人,更不可伤了篷里那个无辜女子。
她虽性子凉薄自私,却也不是赶尽杀绝的性子。那女子未曾害她,她便不必赶尽杀绝。
再者,这江面浩渺烟波千里,留个人摇橹撑船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