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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八剂药过门,程野留在门外

  第187章 八剂药过门,程野留在门外 (第2/2页)
  
  “病牌未销,也要有家属认领。”
  
  苏明月抬头看灰砖屋里那排窄榻,没有接这句话。她把车推到送药口外,手仍按着轮子。
  
  程杏隔门叫了声哥,后半句没出来,只咳出一点暗红。她偏过脸,怕程野看见,血却落在黄绳上。
  
  程野的脚从墙上滑下半寸。
  
  “她这样多久了?”
  
  白发药役道:“午后开始。”
  
  “你早上为何不说?”程野问。
  
  “早上她还有药牌。”药役望着那只空碗,“我以为下午会发。”
  
  廖执事扣紧链尾:“带他走。药堂开刀,天黑前把这里清出来。”
  
  链子一绞,程野腕骨几乎贴到一起。他咬住一口气,仍用肩挡在门边。外务录事绕到轮架后,伸手想拔出那两片碎腰牌。
  
  苏明月忽然叫:“别碰齿!”
  
  他手停了一瞬。白发药役把铜钩敲在轮架上,正好敲响裂齿旁那片薄铜。外务录事这才看见,整只铁轮仍绷着申末未走完的力;碎牌一抽,第一块病牌就会直撞刮刀。
  
  “你们要销,就开门先解三十二处榻扣。”药役说,“一处一处来,别拿我的病人试齿。”
  
  卢执事望了望两排床,又望小车。酉初还有不到两刻,三十二处床扣解不开,退药却要结账。
  
  他把药堂铜印重新按向备用刀架:“先销前八张,后面的再说。”
  
  程野没再跟他争。他把锁在腕上的链横到刀架下方。刀落下来会先斩链,铁片弹回药车那一侧;卢执事看见了,却仍往下压。
  
  苏明月将剑鞘插进刀架下的窄缝。
  
  一声木裂。
  
  鞘口的漆当场剥开,刀架偏了三分,刃锋擦着程野的链滑入砖缝。廖执事一掌按住苏明月肩头,没让她再动第二下。
  
  “苏明月,你的待问牌还嫌不够重?”
  
  “刀下有本宗弟子。”她说。
  
  “门里也是。”白发药役在屋内接了一句。
  
  廖执事掌心一顿。卢执事借机拔刀,刀却被裂开的鞘木和铁链一齐卡住。两枚铜印亮了一下,随即暗了;备用刀架的横销折进砖里,今天再要落刀,得先拆整座架。
  
  卢执事捏着药堂铜印,指节发白。
  
  “八匣先送进去。”白发药役从门内伸出手,“我逐榻看过,哪八人最急,我认。”
  
  卢执事抬脚挡住车轮:“八匣给了,余下二十四匣算什么?”
  
  “还在车上。”药役说。
  
  “我问病人。”
  
  药役的手悬在那里,没敢替余下二十四人许诺。他把袖里那张写有八处咳血、寒厥与化脓的短纸拿出来,纸角被药汁洇成深褐色。程杏排第七,前面六人从早晨就已经撑不住了。
  
  苏明月没有伸手替药役改次序。她将车上对应的八只匣拣到前沿,其余仍压在原位。
  
  “那是内峰的药!”卢执事道。
  
  苏明月把第一只药匣递到送药口前,没有松手:“从这间屋里退出来的药。你想留给谁,明日再说。眼下有人在咳血。”
  
  廖执事没有替她拿匣,也没有再把刀拔出来。他看了一眼被拆散的刀架,叫外务录事去守廊口,又对卢执事道:“八人若死在这里,我把启刀的两枚印一并送掌门殿。药给了,我只押人。”
  
  卢执事把自己的铜印摘下来,塞回袖中。
  
  白发药役接过八匣,指着病榻让苏明月先把药碗排开。罗二娘腕扣已经松开,药入口时手仍在抖;门边的小病人吞得太急,被苦味呛得伏在被上。药役扶她坐直,等呼吸顺了才喂第二口。
  
  第七匣进了程杏的碗。她只喝下一半,胸口的咳仍压着,黄绳上的血却没再往下滴。药役把剩下半碗搁在床头,叫她稍后再喝,没说这一剂能管多久。
  
  还有二十四只碗空着。
  
  卢执事把二十四匣扣回车底,叫药童推往暂存库,却不敢再挂“已销回库”牌。车过门前,屋里伸出一只抓不住碗的手,停在门缝外,又慢慢收回去。
  
  程野看她把碗端稳,抵住石柱的脚才放下来。廖执事趁这时收紧链,给他双腕换上戒律房的锁环。
  
  苏明月将破了口的剑鞘拔出,鞘里掉出一片横销木屑。廖执事伸手:“鞘留下。”
  
  她把剑抽出来,连鞘一并放到他手里。
  
  “你也是经手。”
  
  “我在这里。”
  
  廖执事没再答。外务录事把程野往西廊外带,白发药役却在门槛前叫住他。
  
  药役从回收簿底下扯出一截家属传讯纸。三十二只木槽各连一张短讯,原定今夜传“病牌已销”。他把笔横在纸上,先改程杏那张,再改罗二娘、周小满、赵横;写到第八张,指节已经僵了。
  
  “余下的,你写。”苏明月接过笔。
  
  她没写求援,只写“病牌暂存,今夜药额未足”,在家属一栏逐个补上姓名。纸鹤从廊檐下飞走,越过青云山门,朝东河散开。
  
  “不许把人叫回来。”卢执事在她身后说。
  
  “名字本来就刻在你们的槽上。”苏明月没有回头,“他们若要来,我拦不住。”
  
  程野被押过第二道月门时,回头只看见灰砖门还开着一线。程杏的半碗药摆在床头,黄绳仍系在木槽上,未被刮断。
  
  高石滩上,罗庆正帮人擦干脚上的河泥,怀里那块家属木牌忽然烫了一下。他翻过来,上面多了八个字:病牌暂存,今夜药缺。
  
  周槐和赵远山的木牌几乎同时亮起。三个人还没开口,上游的第四道短墙已转向泄水槽,六根封岸桩的影子落在他们脚边。
  
  周槐扯下湿布就要往旧道跑。赵远山抓住他的肩:“我替你这轮,你先去。”
  
  “你家那张牌也亮了。”
  
  两个人停在泥里。姜璃正清点阿南余药,接过三只木牌看了一遍,还给原主,又把药包口扎紧一圈。
  
  秦长青听见东营落桩的第一锤,左手把守碑弟子那张轮值木片压到石上:“先撤最深两位。谁要回山,换下水的人接上再走。”
  
  罗庆仍站在第四轮的第三位;若现在走,最深两位退下来时便没人接药。木牌上没有“已销”,也没有保证明早还在。
  
  年轻守碑弟子提起裂钟槌,先去看姜璃插在水边的铜针。
  
  针尾只剩一寸露在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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