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嘿,他还得感谢咱呢!(4000字章) (第2/2页)
想来是方才,让褚遂良一路规劝,他终究是听进去了。
此刻外使当众恳请,盛情难却。他若是驳回,反倒显得大唐小家子气,更是显得天家祖孙不和、心有嫌隙,白白落了外邦笑话。
也罢。
今日满殿文武在前,外使在侧,这竖子再狂妄,也该知分寸、顾大体,断不敢在万国
宾服的盛宴上胡言妄为。
心念至此,李世民微微颔首,言辞温和,语带笑意道:「既如此,象儿,你便起身,与突利设共饮一杯罢。」
众人目光,霎时间齐聚李象这处。李象身边的褚遂良赶紧,拽了拽李象的衣袖。
「皇孙,切记国体大局!」
「知晓,我自当雅量嘛。」李象低声允诺道。
褚遂良轻轻松了口气,暗自点头,这位皇孙,还是懂得隐忍顾全大局的。
满堂期许之下,李象缓缓起身。
他衣袂轻扬,立於席间,身姿端正,目光中带着些微嘲讽,扫过满殿笙歌、满目繁华o
国体?大局?何其可笑。
若说玄武门,或许李象心底,还对李世民有那麽几分认同。毕竟那时,他若不动手,必死於李建成、李元吉之手。
但这和亲之策,李象对於李世民,对这大唐,便只有鄙夷了。
大唐铁骑威震北疆,兵甲足以慑服夷狄,府库充盈、将士用命,明明有万种安边之法,偏偏选了最怯懦、最冰冷的一种一以稚女血肉,换朝堂安稳,换帝王盛名,换百官口中的千秋大局。
边关安宁,一国国体,竟是系於一稚女——
他默然片刻,朗然开口,声音穿透满堂丝竹欢歌,清清楚楚落於众人耳中:「饮酒自无不可,不过,却是要先问使臣。贵部与我大唐和亲,是以何礼仪,迎娶我大唐公主?」
「以我唐礼耶?亦或者以薛延陀之礼耶?」
突利设端着酒盏的手骤然一僵,心头微凛,略一思忖,只当李象是问婚嫁仪轨,便坦然答道:「公主嫁予我家可汗,入我漠北、居我王庭,自是当以我薛延陀部的礼节成婚。」
「哦?」李象眉毛微微一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洒然笑意。
「你薛延陀部愿奉我大唐为宗主,自称藩臣,受大唐皇帝册封,俯首听命。」
「既是大唐藩属,我天朝金枝玉叶、帝脉公主下嫁,自当以上国唐礼成婚,何来以夷狄之礼,迎娶天朝公主的道理?」
他话音渐冷,目光锐利如锋,直直钉在突利设脸上。
「我大唐宗室贵女,难道,要不顾礼仪,做你薛延陀沿袭收继陋俗的器物?」
「莫非你们心底,从来不曾臣服大唐,只想着借和亲之名,轻我中原社稷,辱我宗室贵女不成?」
收继婚,乃是草原陋俗,讲究父死子继、兄死弟娶。父辈兄辈一死,其妻妾尽数由後继子弟收继。
这等野蛮粗鄙、毫无礼义的陋俗,便是最为寡廉鲜耻之人,也断然不敢在明面上赞同此俗。
可所有人都默契缄口、讳莫如深,无一人敢当众点破—只因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所有支持和亲、默许和亲的朝臣,便再也没有半分大义可言。
他们口中标榜的「以和安边、以亲止戈、牺牲小我成全社稷」,会瞬间沦为「纵容夷狄辱我天家、轻我礼教」的笑柄。
而李象点破了,满殿之中,自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位皇孙即便是彬彬有礼,不卑不亢之时,也仍是这般牙尖嘴利!
突利设整个人亦是僵住了,好半响,才反应了过来。
他连连摆手,道:「错了错了,却是外臣想得岔了。」
「大唐乃是宗主,公主去後,当依唐礼!」
左右只要公主去了草原大漠,大唐也管不得了。不过是口头上同意依唐礼,有什麽要紧?
「哦?」李象又是眉头一挑,唇边露出一抹得逞的玩味笑容。
「既依唐礼,甚善!」
「依我大唐礼制,公主出嫁後,当单独辟府,不与夫家共居。驸马见公主当称臣」
,以公主为尊。」
「真珠可汗竟欲亲来我大唐长安?我长安花花世界,远胜草原。可汗愿来长安当个驸马,也是明智之举啊!」
让可汗————来长安当个驸马?
谁人不知,大唐的驸马,向来就是受气的货色。即便是嫁给勋臣子嗣的,若是公主剽悍,也往往过成了个妻管严————
而且,让真珠可汗入长安娶公主————那不是成了上门赘婿?
噗嗤!武将一列里不知是谁,竟是忍受不住的笑出声来。李象循声望去,只见有几个老家伙满脸通红,正抬头望天,似乎天花板上绘着什麽绝世美女一般。
突利设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倒是一时没有明白李象话语中的那些弯弯绕绕,只是觉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知这皇孙究竟意欲如何。
要真珠可汗入长安?那还和什麽亲!
李世民面上微露不快,这竖子,果然是打着破坏和亲的意图来的!
而且,他感觉李象似乎是在故意刺他—他曾纳了李元吉的妃子杨妃,而这竖子,却特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什麽收继婚的陋俗。
这不是在点他李世民,还能是什麽?
「真珠可汗身份独特,自是不用入长安居住。象儿,不得胡言!」他开口说道。
帝王金口玉言,有他开口,自是凌驾於制度之上。
突利设躬身感谢,李象却是面色一黑:好你个李二,我按着你的规矩好好说话,你竟跳将出来,来拆我台。
那就别怪小爷我不道义了!
不装了,我摊牌了!
小爷我就是个喷子,什麽雅量,玩儿蛋去!
李象眼底闪过一抹戏谑,面上却仍是笑意盈盈:「呵呵,却是我失礼了。」
「嗯,聊表歉疚,我便赋诗一首,以赞薛延陀与我大唐永世盟好,亦称颂今日陛下之
天恩,如何?」
李世民闻言一怔,见李象非但未恼,面上笑意竟是愈发浓厚,心中暗叫不好。
还未阻止,那突利设却也想着要缓和这略显尴尬的气氛,而且,邀请李象赋诗,本来也是他的本意,於是欣然道:「早听闻皇孙诗才,今日有幸得闻!」
「皇孙快吟,我已迫不及待了!」
「呵呵,且听。」李象踏出一步,离开坐席,到了大殿正中。
随即背负双手,口中毫不停滞,立即吟出一首诗来:「军门频纳受降书,一剑横行万里。」
「汉祖谩夸娄敬策,却将公主嫁单于。」
「好!好诗!」却是那突利设忽然出声,大声叫好,叫得满殿文臣各自相觑,面露古怪。
李象亦是忍俊不禁,情不自禁咧开了唇角来。
嘿,这自称热爱诗赋的草原兄弟。
咱准备搅和了这和亲,他却还得大声感谢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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