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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空念(求月票求打赏!)

  009.空念(求月票求打赏!) (第1/2页)
  
  残魂归时序,余生尽空念
  
  张泊宁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地底囚室的仪器骤然发出一阵尖锐的乱鸣,红色预警灯疯狂频闪,又在瞬息之后归于死寂。原本昼夜不停抽取本源的针管无力垂落,冰冷的金属壁上,再也渗不出半分温热的血色。他连一缕残魂、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如同从未在这片黑暗炼狱里存在过。唯有地面干涸发黑的血痕,无声印证着千万个日夜的神魂凌迟,印证着一场无人知晓、无人动容的万古献祭。
  
  监管室的数据面板彻底归零,那条常年被监控、被压榨、被视作时序耗材的生命轨迹,彻底从世间台账上抹除。值守的工作人员漠然扫过归零的数据,淡淡记录下本源耗尽、耗材报废的结论,没有惋惜,没有愧疚,甚至无人记得,这个消失的囚徒,以一己万古孤寂,托住了人间五年安稳。对世人而言,他是背负浩劫罪责的罪人,是维系天地秩序的工具,工具报废,本就理所应当,不值一提。
  
  唯有那道他耗尽最后生机编织的永久性时序结界,隐匿在虚无时空缝隙中,无声无息,无人察觉,依旧恪守着最后的承诺,静静庇护着山河人间里那个失忆的姑娘。
  
  人间的风依旧温柔,山河依旧常青,仿佛什么都未曾改变。可薇尔莉特的世界,在无人知晓的瞬间,彻底缺了一角。
  
  自那日山谷暖意骤散之后,她周身的一切都变了。曾经无论何等狂暴的时空乱流,总会有一缕温和力量替她兜底,消解反噬、抚平伤痛,如今那道贯穿岁月的庇护彻底消失,所有时序的暴戾、裂隙的反噬、时空风暴的刺骨剧痛,尽数汹涌而来,毫无保留地落在她身上。
  
  那日她如常封堵山间小型裂隙,不过寻常烈度的时空躁动,过往皆是弹指可破,可这一次,狂暴的时序之力骤然反噬,狠狠撞入她经脉骨血。尖锐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心口骤然一空,寒凉刺骨的虚无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她身形猛地踉跄,单膝重重砸在满地枯草乱石之上,唇角溢出一抹浅淡血色。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时序反噬的剧痛。
  
  薇尔莉特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盛满了彻骨的茫然与慌乱。她下意识抬手抚上心口,那里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道温柔妥帖的暖意,再也没有无声无形的托举,只剩一片荒芜寒凉,和深入骨髓的落空。
  
  她不懂这种变故从何而来。时序秩序依旧稳定,山河大地安然无恙,世人依旧安居乐业,可唯独属于她的庇护,彻底消失了。就像陪伴了她岁岁年年的隐秘归宿,毫无征兆地湮灭于天地,连一丝道别都未曾留下。
  
  往后的日子,苦难骤然翻涌。曾经被张泊宁尽数消解的反噬,如今分毫不少地落在她身上。每一次修补裂隙,经脉都被时空之力撕裂,每一次平定乱流,神魂都被无序之力磋磨。短短半月,她清透的眉眼染上经久不散的倦色,白皙的肌肤覆上一层病态的苍白,常年束起的长发散落几缕,添了数不尽的孤寂憔悴。
  
  世人依旧奉她为无名神明,感念她守护人间的大义,却无人知晓,这位淡漠清冷的时序行者,从此要独自扛下所有天地酷刑,再也无人为她默默负重、岁岁兜底。
  
  她开始偏执地寻找那道消失的暖意。踏遍当年走过的每一处山河,重回五年浩劫的旧遗址,驻足落雪的雪山、落日的江畔、花开的山谷,动用全身异能追溯时空轨迹,翻遍古籍残卷,访遍世间异能者,可那道温柔绵长、伴她五载的力量,彻底销声匿迹,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越是寻找,心底的空洞就越是汹涌。一种无根无由的悲伤缠上她的神魂,日夜不休,蚀骨噬心。她常常站在晚风落日里,怔怔望着天边余晖,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不知道自己遗失了谁,只知道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空出了一块永世无法填补的窟窿,冷风穿堂而过,岁岁年年,寒凉无尽。
  
  她开始频繁做重复的梦境。梦里永远是一片滂沱雨夜,有一个清隽挺拔的背影立在雨幕深处,身形温柔,带着极致的隐忍与深情。她看不清他的眉眼,听不见他的声音,只知道自己拼命朝着他奔跑,想要靠近,想要触碰,可每一次即将相拥时,梦境都会骤然破碎,只剩无边黑暗将她吞噬。
  
  次次梦醒,皆是满心酸涩,满目空凉。她分明不记得这个人,可心脏却疼得窒息,神魂深处翻涌着无尽的亏欠、思念与别离之痛,仿佛她亲手弄丢了此生唯一的挚爱,亲手斩断了世间最温柔的羁绊。
  
  盛夏暴雨倾盆,南方突发大规模时空崩塌,无数裂隙同时炸开,黑色乱流吞噬城镇。薇尔莉特孤身奔赴战场,昼夜不休地封堵屏障,平定乱流。没有了隐秘力量的庇护,狂暴的时序反噬层层叠加,深入神魂,她的经脉寸寸开裂,异能几度枯竭,浑身被冷汗与血水浸透,数次濒临昏厥。
  
  最危急的一刻,巨型时空风暴裹挟毁灭之力朝她碾压而来,避无可避,致命反噬近在咫尺。就在她以为自己终将湮灭于此,那道尘封的结界骤然激活,一缕微弱至极、残存的本源暖意转瞬笼罩她全身,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暖意转瞬即逝,短暂、稀薄,却熟悉得让她瞬间泪崩。
  
  是他。是她寻遍山河、苦思不得的力量,是陪她走过五载孤寂、护她岁岁平安的温柔。
  
  可这暖意如此微弱,如同残烛余烬,转瞬便消散无踪,只留下淡淡的余温,证明曾经有人倾尽所有,护她周全。
  
  薇尔莉特僵在漫天风雨之中,浑身颤抖,泪水混着雨水汹涌滑落。她终于明白,不是力量凭空消失,是那个默默守护她的人,已经撑不住了。这最后一瞬的庇护,是他耗尽万古神魂,留给她的最后一道念想,最后一次救赎。
  
  可她依旧想不起他的模样,想不起他的姓名,想不起他们的岁岁年年、生死相依。
  
  最残忍的从不是两两相忘,而是她后知后觉的执念汹涌,是她余生漫漫的刻骨惦念,却永远不知该念何人、忆何人、等何人。她拥有了漫天安稳,拥有了世人敬仰,拥有了岁岁无恙,唯独弄丢了那个为她放弃一切、葬于黑暗的少年。
  
  暴雨落幕,山河复归平静,薇尔莉特瘫坐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第一次放任自己失声痛哭。清冷淡漠了五年的眉眼彻底崩塌,眼底的茫然化作无尽的悔恨与空洞。她对着空旷山河低声哽咽,一遍遍地追问:“你到底是谁?你到底在哪里?”
  
  山河静默,风雨无声,无人应答。
  
  地底的囚牢早已荒芜,仪器彻底停摆,冰冷的方寸黑暗里,再也没有那个蜷缩于此、忍尽酷刑、熬尽千秋的囚徒。世间再也无人为她神魂献祭,无人为她消解伤痛,无人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护她一世无忧。
  
  自此之后,薇尔莉特变了。她依旧孤身行走人间,依旧修补时序裂隙,依旧守护苍生安稳,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淡漠平和。她眼底常年覆着化不开的悲凉,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孤寂,再也不会驻足落日晚风,再也不会静待山河落雪。
  
  每一场风起,她会下意识驻足等待;每一次落雪,她会默然抚上心口;每一回时序躁动,她会偏执地追溯轨迹。可岁岁年年,等待无果,追溯无终,思念无依。
  
  世人都说,无名神明失了本心,染了尘缘,余生皆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失了唯一的归处,丢了唯一的救赎,空了唯一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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