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最后的嘱托 (第1/2页)
1900年10月中旬的一个清晨,平政墟保安团驻地的操场上,士兵们正在出早操。口号声此起彼伏,脚步声整齐有力,空气中弥漫着秋日特有的清凉气息。陈树声站在议事厅门口,手中拿着一份训练计划,正与黄敬之讨论着下一步的安排。
自从三天前探望刘德彪回来后,陈树声的心情就一直有些沉重。刘德彪那瘦骨嶙峋的身影、虚弱无力的声音,以及那双曾经炯炯有神如今却黯淡无光的眼睛,总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知道,刘德彪的时间不多了。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陈树声的思绪。他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匹快马正沿着土路向驻地疾驰而来。马上的骑手满头大汗,手中紧紧握着一封信。陈树声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骑手勒住马,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问道:“请问,陈树声陈团长在吗?”
陈树声走上前去:“我就是。”
骑手连忙将手中的信递了过来:“陈团长,这是刘家坳送来的急信。刘团长他……他快不行了!”
陈树声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他撕开信封,取出信纸,展开看了起来。信是刘德彪的妻子代笔写的,字迹潦草而慌乱:“树声吾弟,见字如面。德彪今日凌晨突然吐血,现已昏迷不醒,恐难撑过今日。盼弟速来一见,了却他最后心愿。嫂字。”
陈树声看完信,脸色骤变。他二话不说,将信纸折好放入怀中,转身对黄敬之说:“敬之,备马!我要马上去刘家坳!”
黄敬之也看到了信的内容,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是,陈公。我这就去准备。”
不到一刻钟,陈树声就骑上了枣红马,张大山也骑着一匹骡子跟在他身后。两名卫兵骑马跟在后面,一行四人沿着土路向北疾驰而去。
清晨的田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路边的草丛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打湿了马腿。陈树声不停地催马前行,枣红马四蹄翻飞,在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张大山紧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一路上,陈树声沉默寡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三天前与刘德彪见面的情景。他想起刘德彪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地说:“树声,你来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他想起刘德彪将保安团托付给他时的郑重表情,想起那些语重心长的教诲。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怕自己来不及见刘德彪最后一面。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刘家坳的轮廓。陈树声没有减速,直接策马冲进了村子。村里的百姓看到有人骑马疾驰而来,纷纷避让。几个小孩好奇地跟在后面跑了几步,但很快就被大人喊了回去。
陈树声在村尾那座简陋的土坯房前勒住了马。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卫兵,快步向院子里走去。院门敞开着,院子里站着几个邻居,看到陈树声到来,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到屋门口,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刘德彪的妻子站在门口,双眼红肿,脸上带着泪痕。她看到陈树声,声音哽咽地说:“陈团长……你总算来了……德彪他……他一直等着你……”
陈树声点了点头,快步走进屋里。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扑鼻而来,混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腐朽气息。屋子里光线昏暗,窗户用纸糊着,透进来的阳光微弱而朦胧。床上,刘德彪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树声走到床边,轻声叫道:“刘大哥……”
刘德彪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起初有些涣散,但当他看清站在床前的人是陈树声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他嘴唇翕动着,想要说话,但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陈树声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刘德彪嘴边,才勉强听清他说的话:“树声……你来了……我以为……等不到你了……”
陈树声握住刘德彪的手,那只手冰凉而枯瘦,骨节分明,像是一截干枯的树枝。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刘大哥,我来了。你放心,我在这儿。”
刘德彪点了点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另一只手从枕头底下缓缓抽出。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佩刀和一枚印章。佩刀的刀鞘已经有些磨损,但刀刃依然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寒光。印章是木质的,上面刻着“平政墟保安团”几个字。
他颤抖着将这两样东西递向陈树声,声音断断续续:“树声……保安团……交给你了……善待……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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