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2章 玻璃迷宫 (第2/2页)
“楼明之!”她喊了一声。
楼明之快步走过来。他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脸色骤变。那人是镇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名技术员,姓孙,楼明之被革职前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小孙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但没有出血。那道痕,谢依兰认得。
“碎星式。”她低声说,“是碎星式的起手式。但只划破了表皮,没有下杀手。”
楼明之伸手探小孙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他撕掉小孙嘴上的胶布,小孙猛地吸了一口气,开始剧烈咳嗽。
“楼……楼队……”小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让我告诉你……”
“谁?”
“买卡特。”小孙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他说……青霜剑谱不在许又开手里。在……在……”
小孙的声音断了。他昏了过去。
楼明之回头。铁栅栏门前,许又开已经收了伞,站在雨中。雨浇在他身上,他却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他望着楼明之,嘴唇动了动,声音穿过雨幕传来。
“楼队长,你信他,还是信我?”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把小孙从驾驶座上解下来,交给谢依兰扶着。然后他转身,面对许又开。
“许先生,你刚才说车里没人。”
“我说的是,车里没有人。”许又开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我没说,车里没有东西。”
谢依兰咬着牙:“你在玩文字游戏。”
许又开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谢小姐是民俗学者,应该比我更清楚,文字游戏有时候比刀剑更危险。”
楼明之把谢依兰和小孙挡在身后,盯着许又开。雨越下越大,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三丈,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许又开。”楼明之开口,“二十年前,青霜门灭门那晚,你在哪?”
许又开的笑容没有变。但谢依兰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微微蜷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快,如果不是在黑暗中一直盯着他,根本发现不了。许又开慢慢开口:“我在镇江。在写一篇关于青霜门剑法的论文。发表在第二年的《武魂》杂志上。你可以去查。”
“论文可以提前写。”楼明之说。
“也可以提前策划。”谢依兰补了一句。
许又开看着他们两个人,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雨夜中回荡,惊起了远处厂房顶上的几只夜鸟。他笑完了,低下头,目光落在楼明之胸口的位置。那里,衬衫下面,青铜令牌的轮廓隐隐透出来。
“楼队长,”许又开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像在说一个秘密,“你恩师死之前,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楼明之没有动。
许又开继续说:“那东西,原本不是他的。”
谢依兰感觉到楼明之的身体僵了一下,极其细微,但她扶着他手臂,感觉到了。许又开看在眼里,笑容更深。
“回去问问你的恩师。”许又开转身,朝铁栅栏门走去,“如果他还能回答的话。”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红绸车的引擎忽然响了,车灯猛亮,直直朝楼明之和谢依兰撞来。谢依兰拽着楼明之和小孙往旁边扑倒,红绸车擦着他们的衣角冲过去,撞开帕萨特的车门,冲上丁卯桥路,消失在雨幕中。
楼明之爬起来,脸上全是泥水。他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胸口起伏。谢依兰扶着小孙坐起来,小孙迷迷糊糊地嘟囔:“买卡特说……剑谱在……在青霜门旧址……底下……”
楼明之猛地转头。
“青霜门旧址?”谢依兰皱眉,“那个地方不是二十年前就拆了吗?”
“拆了。”楼明之站起来,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但地基还在。”
他把小孙扶进帕萨特后座,坐进驾驶座。谢依兰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车内忽然安静得只剩雨声和三个人的呼吸。楼明之握住方向盘,没有立刻发动。
“谢依兰。”
“嗯。”
“你师叔当年从青霜门逃出来的时候,带走了什么?”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他带走了我。”她说,“那时候我才八岁。师叔背着我跑了三天三夜,从镇江跑到安徽。后来他把我寄养在亲戚家,自己走了。他说他要去拿回一样东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楼明之看着她。车内的顶灯没开,她的脸藏在黑暗中,只能看见眼睛里反射的一点路灯光。他忽然想起恩师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明之,有些真相,挖出来会死人的。”
“你怕吗?”他问。
谢依兰笑了一声,很短。“怕。但我更怕一辈子不知道。”
楼明之发动了车。雨还在下,帕萨特碾过积水,朝镇江市区驶去。后座的小孙已经陷入了昏迷,呼吸越来越弱。谢依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望着前方的雨幕。
“楼明之。”
“嗯。”
“刚才许又开问你恩师给过你什么东西。那是什么?”
楼明之沉默了很久。车开过运河桥的时候,他伸手从衬衫领口里扯出一根黑绳,绳端系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青”字,背面刻着半个“霜”字。他把它递给谢依兰。
谢依兰接过来,借着一闪而过的路灯看了一眼,浑身一震。
“这……这不是令牌。”
“什么?”
“这是钥匙。”谢依兰的声音在发抖,“青霜门旧址地下密室的门钥匙。我师叔有一把一模一样的。他说那把钥匙能打开的地方,藏着青霜门真正的秘密。”
楼明之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车灯切开黑暗,像一把刀劈开一堵无边的墙。前方,镇江城的灯火在雨幕中摇晃,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楼明之踩下油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