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1章 令牌合璧处暗藏二十年血案真相 (第2/2页)
他需要证据。需要亲眼看见谢依兰,亲耳听到她说话,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楼明之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五十分。距离沈望岳约定的中午十二点还有七个小时。七个小时,他不能干等。
他收好剑和令牌,离开洗浴中心。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像飘浮的银尘。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顾清如私立医院的地址。
车在雨夜中穿行。楼明之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铜令牌的边缘。他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沈望岳为什么要约在青霜门旧址见面?那个地方二十年前就被大火烧过,早已是一片废墟。在那里见面,能有什么意图?
除非青霜门旧址下面藏着什么。青霜剑的星图指向那里,沈望岳约在那里,顾清如当年在那里覆灭了门派,买卡特的父亲死在那里,师父的冤案也起始于那里。所有线索都汇聚在同一个地方。
青霜门的废墟下面,才是真正的“暗局”。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这是一栋五层楼的私立医院,夜里只有急诊和住院部亮着灯。楼明之付了车费,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医院后方的家属院通道。顾清如的办公室在四楼,楼明之下午查过医院平面图。
他翻过矮墙,顺着外墙的排水管攀上四楼阳台。轻功他不如谢依兰,但基本的攀爬功夫还在。四楼阳台的门没锁,他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室的灯亮着。楼明之贴着墙壁移动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间挂着“外科主任办公室”铜牌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推门进去。
房间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人体骨骼图,绿萝,办公桌。但谢依兰不在。椅子上空着,地板上有一根银针,和谢依兰常用的那种一模一样。银针旁边,有一道浅浅的刮痕,像是有人用鞋尖在地板上划了一个字。
楼明之蹲下来辨认。那是一个“逃”字。笔划很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谢依兰给他留了信息。她逃了。
但门就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顾清如站在门口。五十三岁的女人,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面容保养得很好,气质温雅。但她的眼睛很冷,像两片玻璃珠,没有任何感情。
“你的徒弟在哪儿?”楼明之直起身来,手放在外套内侧,那里藏着青霜剑的剑柄。
顾清如走进房间,关上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她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动作从容得像在准备一场普通问诊。
“她跑了。凌晨两点从后窗跳出去的,我的人追到江边就丢了目标。她的轻功,我教的,我知道拦不住她。”
“你知道她是来找你的。”
“当然知道。”顾清如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楼明之,“但你可能不知道,我让她来找你,是为了保护她。沈望岳和许又开都在找青霜剑,而青霜剑的线索在你身上。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确保她的安全。”
楼明之盯着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顾清如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推过来。那是一个旧信封,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顾清如。
“你师父的字。”顾清如说,“他死前托人交给我的。里面是你师父的亲笔信,写给六人盟誓中唯一没有背叛誓约的人。那个人,就是我。”
楼明之没有碰那个信封。他看着她,脑子里飞速运转:“师父的信里说了什么?”
“说了沈望岳当年怎么策划覆灭青霜门,怎么嫁祸给许又开,怎么杀了穆萨,怎么害死你师父。沈望岳是主谋,许又开是他的刀,陈公略是他的笔。而我和穆萨是唯一反对灭门的两个人。穆萨死了,我被软禁在文化系统里二十年,所有证据都被沈望岳销毁了。”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顾清如站起来,走到窗前。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而疲惫。
“因为沈望岳今天中午要在青霜门旧址杀你。他需要你的血启动青霜剑最后的机关。那柄剑里藏着的不是什么宝藏,而是一份名单。名单上有当年参与覆灭青霜门的所有人的名字,包括那些躲在幕后的权贵。沈望岳想得到那份名单销毁,买卡特想得到名单复仇,许又开想得到名单保命。”
她转过身来,直视楼明之:“而你师父想让你得到名单,把它公之于众。你师父用死给你铺了这条路。现在,你选吧。”
楼明之站在房间中央,感到空气像凝固的铅。三个方向,三条路。沈望岳的邀约,买卡特的警告,顾清如的坦白。每个人都在说“相信我”,每个人都在把他往不同的方向推。
但他忽然想起师父信里最后一句话。“真相在剑中,亦在汝心中。”
真相在他的心里。他闭上眼睛,回忆起二十年前那个冬天的片段。师父带他去过青霜门旧址一次,那时候他还小,师父指着那片废墟说了一句话:“明之,有些火是灭不了的,但人可以学会在火里活下去。”
他睁开眼睛。
“我不会把剑交给任何人。”他说,“但我会去青霜门旧址。我要亲眼看到真相,然后由我决定怎么处理它。”
顾清如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那么你需要知道最后一件事。”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与楼明之手中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边缘有火烧的痕迹。
“这是穆萨的令牌。买卡特找了二十年,一直以为在他父亲遗物里。实际上被你师父拿走了,临死前交给我保管。三枚令牌合一,才能打开青霜门地下的密室。”
她把令牌放在桌上,推向楼明之。
“谢依兰在江边等你。她的银针上有定位咒,你师父教她的。往东走,江堤公园第三个长椅。”
楼明之拿起令牌,转身就走。但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师父信里说的和你说的不一样呢?”
顾清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很轻:“那你就按你师父说的做。他比我聪明。”
楼明之走出医院,天已经蒙蒙亮了。雨后的空气清冽而潮湿,带着长江特有的泥腥味。他向东走去,手里攥着三枚令牌中的两枚,口袋里装着那柄剑。
江堤公园空无一人。第三个长椅上,放着一枚银针,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谢依兰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顾清如说的对,但她没告诉你,她也是沈望岳的人。我在她办公室装了窃听器,她昨晚给沈望岳打了三个电话。别去旧址,有埋伏。我在江对面,老码头仓库。一个人来。”
楼明之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江水里。纸团在浪花中散开,被浑浊的江水吞没。
三个方向,三个人,三套说法。每个人都在说谎,每个人又都说了一部分真话。他站在江堤上,看着东方渐白的天际线,想起师父最后看他那一眼。
那眼神里只有期待。
楼明之深吸一口气,走向江边的渡口。他谁的话也不信了。他信师父。师父用死给他铺了路,他现在要做的,是走完它。
不管前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