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解元得矣 (第2/2页)
有一瞬间,他都想要质问一番顾文渊,他是不是老眼昏花。
可是,他更明白,此刻他不能再失态了。
上一次在宴席上失态,代价是祠堂罚跪三日、三十家法、百余遍论语。
若是此番失态,被顾文渊逐出学堂,到时候,不知叔父会如何严惩他。
只是,这口气,便是此刻他已将掌心攥得刺痛,都觉得当真是难咽下去。
苏哲闻言,立刻起身,向顾文渊躬身道:“先生谬赞。学生不过是市井里混久了,多看了几眼,多听了几句,才侥幸写出这些来。”
他就知道,逻辑思维再加上后世的眼界见识,放在策论一道上,那就是降维打击。
不过,此刻他心中也真是有些得意,毕竟,这不是抄来的,而是自己的真本事。
头一遭靠自己的本事得了顾文渊的赞许,还如此高的评价,确实叫人心中舒适。
“这等文章,如何还能算作侥幸!这便是见识,是把学问学到了实处!”顾文渊摆摆手,然后看着一众学子,沉声道:“尔等也不要灰心。苏哲这篇策论,老夫明日让书斋抄几份,贴在学堂里。你们好好看看,什么叫策论,什么叫把圣贤书读到实处去。别整日里只顾着堆砌典故,一写到具体如何做,便只会说些‘减赋以安民,兴学以教化’的套话。减赋怎么减?兴学怎么兴?有人答得上来吗?”
堂下鸦雀无声。
顾文渊也没再继续追问,而是看着苏哲继续道:“只是你那笔字,实在是见不得人!若是练不好,便是写的花团锦簇,真有解元之姿,也会被你的房师座师低低的放了。”
“学生惶恐,定当勤学苦练。”苏哲立刻拱手,道。
“罢了,老夫今日心情好,便不骂你了!”顾文渊又看着苏哲,难得露出些笑意,道:“日后好好练便是。”
苏哲苦笑一声,躬身道:“学生一定勤学苦练。”
顾文渊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便就策论之事,又讲了一些内容。
日头西斜时,散馆的云板声响起。
学子们收拾笔墨往外走,议论声嗡嗡不绝。
郑思齐夹着书箧走在人群里,脸上笑容如常,脚步也不急不缓,只是走出学堂门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苏哲,见已是有几名学子正围着苏哲问东问西,眼角立刻眯了眯,垂下的那只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知道,有了今日之事,只怕一些学子为了请教策论一道,都会动了加入工坊的念头。
他绝不能容忍这个赘婿如此出尽风头,更不容许,苏哲这样处处压他一头。
郑思齐想到此处,目光动了动后,向着冯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冯简立刻快步跟了过去。
……
散馆之后,苏哲打发了几个请教策论的同窗,又与刘景明、周明远和孟运然说了声,他要去向山长请教律赋之道,让他们在工坊小坐片刻,等他学完律赋便回去坐而论道。
刘景明、周明远和孟运然当即便应了。
苏哲便夹着书箧,匆匆向书斋赶去。
去了书斋之后,顾清音已在等候,自然又是一番悉心调教,将他昨夜练习的那篇律赋又好生修改一番,同他说了些技巧。
待到苏哲说出,刘景明、周明远与孟运然在工坊等候后,顾清音便未再久留,放他离去,但要他明日还得再交一篇律赋。
苏哲谢过了女夫子,便匆匆而去。
顾清音看着苏哲的背影,抿嘴笑了笑,然后便回了书桌前,取出一本册子,提起笔起来,写了起来。
苏哲回了工坊之后,见石头买了酒菜回来,刘景明、周明远和孟运然正在小酌,便向着他们告了声罪。
“苏兄当真是个忙人,每日里都是这般来去匆匆,便是去勾栏听曲的时间都无,我若有你这般诗才,定是日夜在青楼勾栏里兴风作浪……”周明远听着苏哲的话,感慨一声后,目光微动,笑吟吟道:
“苏兄,山长前番说你的试帖诗有解元气象,此番策论又是解元得矣,倘若你这律赋再上层楼,便只是拿了中人之姿,可以诗赋与策论的气象,莫非今科秋闱的解元便非你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