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丧门星 (第2/2页)
前世他会叫保安,叫律师团队,二十四小时内让对方收到法院传票。用资本手段让对方从这个行业消失。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而且身体在发抖。膝盖抖,手也抖。
一个怂包。
炜杰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舅舅,“他抬起头,看着刘志刚的眼睛,“外公立遗嘱了吗?“
刘志刚一愣。显然没想到。
“立个屁遗嘱!老爷子走得急,话都没留下!“
“那就是没有遗嘱。“炜杰点点头,“没有遗嘱,按继承法,第一顺序继承人是子女。我妈是外公唯一的女儿,外公的遗产,由我妈继承。我妈去世,只有我一个儿子,所以最终,这铺子归我。“
刘志刚脸色变了。身后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没料到这窝囊废张嘴就是一套法律术语。
“你懂个屁法律!你个丧门星”。
“我还懂一件事。“炜杰往前走了半步。他比刘志刚高半个头,虽然身体在发抖,但往前一站,气势立刻压了过去,“外公说过,这铺子传了三代,只传手艺,不传外姓。舅舅,您姓刘,我姓炜。这铺子,跟您没关系。“
空气凝固了。
刘志刚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手指指向炜杰鼻子。
“你、你——“
“三天。“炜杰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给我三天。三天后您再来,铺子的事,我给您一个交代。“
刘志刚盯着他看了五秒。那五秒里,炜杰感觉心跳在加速,太阳穴突突地跳。身体生理反应不受控制,但大脑异常清醒。
前世在投行,面对即将崩盘的谈判,他也曾有过这种感觉。身体在报警,大脑在飞速运转。
“好。“刘志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三天。三天后你要是不给说法,别怪我不客气。“
转身走了,皮鞋踩青石板,发出愤怒的咚咚声。三个年轻人跟在后面,一个回头瞪炜杰,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炜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子拐角。
冷风继续吹。后背湿透了,冷汗。他扶住门框,深呼吸三次,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关上门,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水泥地的凉意透过裤子传上来。他仰头看天花板,灯泡还在晃,影子投在墙上,像在跳舞。
“操。“
声音在空荡的铺子里回荡。
死了一次。活了。重生到一个二十八岁懦弱无能的人身上。一间破纸扎铺。兜里有三百四十七块钱。一个要抢铺子的舅舅。三个混混。
还有——
炜杰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从门外,是从屋里。从铺子的角落。从那个扎了一半的纸人身上。
他慢慢转过头。
昏黄灯光下,纸人还站在那里。白脸,红腮,黑洞洞的眼睛。嘴角那抹朱砂画出来的笑,似乎比刚才更深了。
炜杰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错了。一定是。纸人不会笑。纸人没有动。那是错觉,是终生后遗症,是大脑处理过量信息产生的幻觉。
可他分明感觉到,在那个纸人的方向,有一股视线。冰冷,潮湿,像有人把一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毛巾贴在了后颈上。
炜杰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腿还在软,但强迫自己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
他站在纸人面前。
纸人比他矮一个头,竹篾和棉纸扎成,骨架还没完全固定,有些地方露出竹条。手垂在身侧,手指张开,像在等着什么。
炜杰伸出手,碰了碰纸人的脸。
冰凉的。棉纸触感,粗糙,干燥。
但就在手指碰到纸人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从指尖窜入,沿手臂直冲肩膀。视野突然扭曲,像有人泼了一杯墨汁。
然后,他“看到“了。
铺子角落里,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金色,银色,灰色,像打翻的颜料悬浮在半空。缓缓流动,汇聚,分散,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而在纸人身后,那团原本应该是墙壁的地方,有一团浓重的灰雾。灰雾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四肢,但它在“看“着他。
炜杰猛地收回手。
视野恢复正常。纸人还是纸人,墙壁还是墙壁。角落里什么都没有。
但手掌心,多了一个印记。
一个朱砂色的印记,形状像一只眼睛。不大,指甲盖大小,但颜色鲜艳,像用烙铁烙上去的。
炜杰盯着手掌,脑子飞速运转。
这不是幻觉。幻觉不会在手上留下印记。
他低头看着手,又抬头看着纸人。纸人的嘴角,那抹笑,此刻在他看来,不再是诡异,而是一种——邀请。
仿佛在说:你来了。
炜杰深吸一口气。竹篾,浆糊,金箔,檀香。还有另一种味道,一种只在特定场合出现的气味。
香灰的气味。焚烧纸钱后的气味。
阴间的气味。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重生。他带回的不只是记忆。
还有别的东西。
炜杰看着手掌心里那只朱砂色的眼睛,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抹笑。
手掌心里的印记,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红光。
像一颗正在睁开的眼睛。
像一扇正在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