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代价的镜子 (第2/2页)
“这是我的头发,”她说,“也是我和她之间最后的逻辑联系。”
“每一次使用镜子,这根头发就会变短。”
谢铭看着玻璃罩里的头发。它确实很短——只有不到一厘米。
“你用了多少次?”
“一百三十七次。”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百三十七个她的死亡方式。”
白敛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缝。
“车祸。溺水。火灾。疾病。坠落。窒息。中毒。每一种我都看到了。每一种我都去阻止了。”
“你阻止了几个?”
“一百三十六个。”
谢铭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第一百三十七个呢?”
白敛没有回答。她走向镜球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单独的镜面,比其他镜面都大。镜面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布。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白敛问。
“你说,你看到的不是未来。”
“对。我看到的是已经发生、但尚未显现的事。”
白敛掀开黑布。
镜面里是白芷。二十岁的白芷。她站在一面镜子前——和办公室那面一模一样的镜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笑了。
但镜子里的她没有笑。
“这不是未来,”白敛说,“这是已经发生的事。”
“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在某个时间线上,她已经死了。”
谢铭看着镜面里的白芷。她还在笑,但镜子里的她面无表情。
“那第一百三十七个死亡方式是什么?”
白敛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说。”
“她杀死了自己。”
白敛的声音像被碾碎的玻璃。
“在镜子里。她看到了我。她看到了我看到了什么。她知道了代价。她选择了——”
白敛没有说完。
谢铭看着镜面里的白芷。她还在笑。那笑容那么真实,那么快乐,那么——
“所以你现在用的,”谢铭说,“是在透支。”
“对。”
“透支什么?”
“透支她存在的时间。”
白敛的手按在镜面上。
“每一次我看到什么,她都在消失一点点。不是死亡,是消失。像一张照片被一点点擦掉。”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她的死亡。一百三十七种。每一种我都阻止了。但阻止的代价是——”
“是她越来越不像真实的。”
白敛点头。
“那她现在在哪里?”
“她在我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里。”
白敛指向档案馆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光点,比其他光点都大。谢铭走过去。光点里是一个房间——白色的房间,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一面镜子。
白芷站在镜子前。
但她不是在照镜子。她在看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也在看她。但镜子里的她不是在看她——镜子里的她在看另一个方向。
“她在看什么?”谢铭问。
“她在看未来。”
“什么未来?”
白敛没有说话。她走到那个光点前,把手伸进去。光点突然放大,变成一个屏幕。
屏幕里,白芷转过身。
她看着谢铭。
“你看到了我。”
白芷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看到了我妈妈。”
谢铭没有说话。
“你知道代价吗?”白芷问。
“知道。”
“那你还要继续吗?”
谢铭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白敛。白敛站在镜球旁边,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眼睛里有泪水,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她问我,”白敛说,“妈妈,你为什么不能让我死?”
谢铭的喉咙发紧。
“我说,因为我做不到。”
白敛的声音终于碎了。
“因为我看到了你死。我看到了你死了一百三十七次。每次我都阻止了。但每次阻止,你都在消失一点点。”
“现在呢?”
“现在她还在。但她在镜子里。她出不来了。”
谢铭看着屏幕里的白芷。白芷也在看他。
“你知道林霜在哪里吗?”白芷突然问。
谢铭的心脏停了一拍。
“你知道。”
“对。”
白芷笑了。那笑容和白敛办公室镜子里的一模一样。
“她在镜子里。”
“什么镜子?”
“那面镜子。”
白芷指向屏幕的角落。那里有一面镜子——和办公室那面一模一样。
“那面镜子是林霜的。”
谢铭的血液凝固了。
“她用自己的死亡换了那面镜子,”白芷说,“她把自己的死亡固化在镜子里,所以你看到的是她消失的画面,但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她在镜子里。”
白芷的笑容消失了。
“她在等你。”
谢铭的手在发抖。
“等我做什么?”
“等你找到她。”
白芷说完最后一句话,屏幕突然暗了。
白敛把手从光点里抽出来。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说的是真的吗?”谢铭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面镜子是不是林霜的。我只知道——”
白敛停顿了一下。
“我只知道,那面镜子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
谢铭的呼吸停了。
“它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三年前。”
“谁放的?”
“我不知道。”
白敛看着谢铭,眼睛里有一种谢铭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
“有一天早上,它就在那里了。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你用过它吗?”
“用过。”
“你看到了什么?”
白敛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档案馆的出口。
“你看到了什么?”谢铭追上去。
白敛在楼梯口停下。她没有回头。
“我看到了你。”
谢铭的脚步停了。
“我看到你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没有你。”
“那镜子里有什么?”
白敛终于回头看她。
“镜子里有林霜。”
她的声音很轻。
“她在哭。”
煤油灯的光熄灭了。
黑暗中,谢铭听到白敛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她说她在等你。”
“等你找到她。”
“等你——”
“等她做什么?”
白敛没有回答。
黑暗中,只有脚步声在螺旋楼梯里回荡。
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直到最后,只剩下谢铭一个人。
和一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没有他。
镜子里只有林霜。
她在笑。
但笑得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