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御前会定计开粥棚 (第2/2页)
“末将遵命!”李敢眼中凶光一闪。他擅长的,正是这个。
陆怀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商鞅,一字一顿,声音沉缓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分量:
“商鞅,你给本王听好。”
“粥,要稠。立起筷子不倒,才算过关。谁的锅里敢掺水克扣,不管他是谁,脑袋挂在旗杆上。”
“棚,要牢。遮风挡雨,御寒保暖。流民冻死病死在棚前,便是我汉国的脸面丢在地上踩!”
“人,要仔细登记造册。问清来历,查验证件,分门别类。青壮、老弱、妇孺、工匠、识字者,皆要记录在案。愿留我汉国者,妥善安置,编入屯田户籍,给农具,给种子,给希望。愿归故土者,不强留,发给路引,赠足十日口粮及来年粮种,礼送至边境。”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商鞅和李敢。
“最重要一条:凡我汉国官吏、兵丁、民夫,有敢欺压流民、凌辱妇孺、偷盗劫掠、克扣粥粮中饱私囊者——”
陆怀瑾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正堂:
“无论官职大小,无论功勋高低,立斩不赦!罪及三族!”
“你们的刀,对外要能杀敌,对内,更要能砍掉这些蠹虫的脑袋!明白吗?!”
“明白!”商鞅与李敢齐声低吼,冷汗已浸透内衫。
主公的严厉与决绝,超乎想象。
陆怀瑾这才缓缓靠回椅背,紧绷的气息略微一松。
“好。速去准备。商鞅,你明日一早便出发。李敢,你点齐兵马,随后接应。”
“遵命!”两人再次行礼,转身大步出堂,脚步急促而坚定,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外渐起的风中。
堂内只剩下陆怀瑾、云浅浅和郭嘉。
陆怀瑾的目光,最后落在一直静立一旁的范蠡身上。
“范蠡。”
“属下在。”
“你的船队,是第二张牌。”陆怀瑾语气放缓,却更显深意,“不仅要运粮回来,更要把消息带出去。”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昏沉的天色。
“告诉南洋,告诉东夷,告诉所有你船队能抵达、能接触的地方:汉国江北,有活路,有粮吃,有屋住。汉国陆怀瑾,开仓放粮,不拒一人。”
“让这个声音,跟着你的船帆,传遍四海。要让那些还在犹豫、还在观望、还在饿肚子的人知道——”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乱世之中,唯有汉国,可依可靠。”
范蠡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
“范蠡,领命。船队今日便再次出港,满载货物与……主公的声音。”
他直起身,眼中已燃起熊熊的战意与使命感。
这不仅仅是贸易,更是人心的争夺,是为汉国铸造无形的盾与剑。
“去吧。”陆怀瑾摆手。
范蠡再无多言,转身离去。
正堂内,终于只剩下夫妇二人与郭嘉。
云浅浅走到陆怀瑾身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
郭嘉摇着扇子,望着窗外越发阴沉、隐隐有电光流窜的天际,低声笑道:“主公,风雨欲来,我汉国这把伞,既已撑开,便再无收起之理了。”
陆怀瑾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力道很紧。
“是啊。”他轻声道,“风雨越大,伞下聚集的人……才会越多。”
夜色,悄然降临。
商鞅在驿馆之中,对着油灯,用蝇头小楷一笔一划写下即将颁布的第一道安抚使手令,墨迹未干,便唤来亲随:“即刻送往各相关衙门。告诉他们,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粮车出发的回执。”
李敢在校场点兵,火把通明,映照着一张张肃杀的脸。
他只说了一句:“跟老子去边境,让流民看看,什么叫汉家儿郎的规矩。谁给老子丢脸,军法从事!”
而在数十里外的洛水深港,夜色如墨。
范蠡的船队,如同幽灵般悄然驶离码头。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鼓乐送行。
大小船只依次滑入漆黑的江面,只有船头破开水波的哗哗轻响,和水手们压低了的口令声。
最高的主桅杆上,悬挂的并非汉国威武的龙旗,而是一面素色寻常的商船旗号,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船队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面无字的旗,在渐起的江风中,猎猎作响。
方向,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