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4章 半部玉简 (第2/2页)
“三十七个师侄的命,还有这一镇的人命,”老人的声音很低,“我岑鹤鸣,认你这一关过了。进去吧。”
“半年前山门要破,你师傅连夜把殿里那样东西,挪进了丹房。”老人说,“他说,殿封得住外人,封不住自己人。里头那份东西,你师兄扫过的地,你师弟守过的门,都在里头。”
路过廊下时,岑昭正蹲在那儿收拾药渣,见他往里走,站起了身。
“我在山下收的钱,”叶峰没停步,“一分没揣进兜里。全垫在药上了。师傅的规矩,我一条没破。”
岑昭张了张嘴。叶峰已经进了门。木门后头,是一间极小的石室。石室正中,一方矮几,几上一只木匣。
叶峰打开木匣。里面只有一枚玉简,青碧色,通体温润,长不过三寸。
他把玉简托在掌心,一缕巅阳真气刚渡进去,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字句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镇渊要略》。
那根本不是什么功法,是一份记录——涅槃山历代祖师用两千年,一笔一笔记下来的,关于地底那东西的一切:它如何被镇,如何会醒,如何随节气涨落,如何会顺着地脉的裂隙,往外渗一丝一缕的死煞——
昨夜听雪镇那十七个人身上的黑气,玉简里有整整一段,写着一模一样的症候。
而这一切的最后,是四个字:
阴阳合脉。
叶峰的手抖了。他终于明白,师傅那封信里说的“核心传承”,不是什么绝世神功。
是一份说明书。一份告诉他“该怎么活、该去做什么”的说明书。
可就在他一路读到最后那一段——真正记载“合脉如何补全、如何以双脉镇渊”的关键处时——
玉简里的字,断了。不是模糊,不是残缺。是齐齐整整地,断在了一句话的中间:
“……双脉相济,其要在‘合’。合之一字,非气之合,乃命之合。欲成此‘合’,须得——”
后面,一片空白。叶峰的心猛地一沉。他把玉简翻过来,指腹擦过底端。那里有一道极细、极平的切口。
不是磕碰,不是断裂。是被人用某种极锋利的手段,齐根削去了一半。
“师傅。”叶峰喃喃道。
削这一半的人,只可能是师傅自己。他把这半部留在山里,等自己回来取。那另一半呢?
叶峰握着那半枚玉简,缓缓抬起头。
石室外,隐约传来弟子们收拾丹房的动静,还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招呼:“这边的药渣先别倒,叶师叔说要留着看——诶诶,轻点儿,那罐是附子!”
那是个叫蒋文卿的执事弟子。这一夜,属他跑得最勤,端水、递药、传话,一步没歇过。叶峰对他印象不错。
叶峰收起玉简,正要起身。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当啷”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叶峰的动作停住了。不是因为那声响。是因为那一瞬,从石室外的院子里,飘进来一缕气息。
极淡。
淡得像烧尽的香灰,被风一吹就散。
可叶峰认得。
那是他昨夜从十七个人身上,一口一口逼出来的——
死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