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风云将起 (第1/2页)
苏洵走了。
如风而来,如风而去。境界太高的人,转身便消失在远山尽头,连背影都留不住。
天山山脉中的汉家百村,从今日起,便是朔西的兵源——或许,也是唯一的兵源。
苏老与苏洵坐镇山中,便是坐镇朔西郡王的大后方,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蓄养根基。
古人云: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得此珍宝,万事可成。
李恪望着远山,目光流动,似在赏景,又似在出神。心中默念此句,既是对苏家倾囊相助的感激,也是对自己处境的感叹。
苏老可敬,苏家可亲。
这是他如今能抓住的、最重要的救命稻草。
可惜——他视苏家为唯一,而他,并非苏家投资的唯一。
可叹,可敬。
这或许就是弱小的代价。
李恪笑了笑,似乎方才有些失态。人在危局当前,难免生出许多多余的想象——可那些想象,又何尝不是真的?
大战在即,有些事该做了。他转身入谷。
方才舒雨琪悄然告诉他:天山百村千屯,各有一技之长——有村专事冶铁造器,有村精于营造建房,有村世代为木匠,桌椅板凳、家具器皿无一不精;亦有村人识药采药,略通医术,常济于人。
这些技艺代代相传,方能在天山深处延续至今。无一技之长者,难以存活。
所以此间之人,皆是珍宝。
兵可以练,技艺却不可废。匠与医,皆需岁月沉淀、千年传承,非一朝一夕可得。朔西缺的从来不只是用于战争的兵将,更需要这些山中百年沉寂的手艺根基,来支撑自己的伟业。
苏家乃世家,送来的东西,是雪中送炭,亦是珍稀之物,不可替代。
这也是他视苏家为唯一可信之家的原因。
如今朔西境内,诸多势力观望沉默,皆不入局。唯有苏家,肯在他最艰难时投下认可。
而天山山脉中那支不受控制的朔西军队——碎叶城的驻军,仍在游离观望,对朔西王府构成威胁。
想入碎叶城,必杀鸡儆猴。而这支军队,正是李恪选定的对象。
其日已尽,蹦跶不了几日了。
他的杀局已布,只待大军一到,便可收网。
希望一战而成,而非功败垂成。
此时董元良正统领王府驻兵,整合新军,如火如荼。
三千新军列成十纵,面朝谷口。烈日高悬,一双双炯炯瞳眸中满是好奇与惊讶,略带一丝不安,静静等待入谷,却又似急不可耐。
谷口处,老兵们端坐于一张张木桌之前,气势沉雄,不怒自威。
军中文书鱼贯而出,如蛟龙出海,将《朔西王府花名册》置于桌前,禀道:“董将军,准备已成,可挨个录入军籍。“
“好。“董元良一声令下,“录!“
各军中文书官应声排列成队,笔锋已备,列队坐于桌前,整装待旦。
山民战兵依次上前,在文书官引导下,报出姓名、村庄、年岁、所长。
其中一部分人,祖上皆因得罪朝廷官员或豪族贵胄,以流放之罪迁至朔西。故文书问得格外仔细——祖上因何获罪,必须写明证身,日后还要派人求证核验。
其余人亦借此机会一一揭露身世,以防奸细、阻外族潜入。
木已成舟,花名册上墨迹既定。
名字、特长皆写入册中,军籍既定。
从此,他们有了名声,得其所功而免其罪。
从此,可自保,可保家卫国,护国护民,不必再因弱小而归隐山林。
从此,可堂堂正正做朔西之人、朔西之兵,守朔西百姓不受外敌所侵。
因得其机会而抒其志,诸人有人眼眶红润而泪流满面,亦有人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而意在其中。
跪地不起者,亦有人一跪而久不起,额头触地,指向家乡,肩膀颤抖起伏,告于先祖。亦有人良久才挤出一句话:“父兄母婶在上,孩儿再也不是流民,亦不是匪类,得其证明置于阳光之下,而不再藏。“
王府驻兵中有老兵默默而上,扶起擦泪者众多,受其影响者皆引至一旁。
诉苦大会自有其时,大战在前,不必放任情绪决堤。
谷口另一侧,兵士将新兵依次引至军需处。
新兵领过军服军需,从内到外一应俱全;又经物资车,得全套生活用品,不受其困;再经兵器库,领取属于自己的作战兵器,不受战事所扰。
十夫长们将他们引入山谷中。
此时众多兵将颈上、腰间、背上皆已挂满物资,如同一头头笨重的大黑熊。其中不堪重负者,有人忍不住欢声大笑,亦有人捂住嘴唇,笑而不失态。
千众千相,各有其表,但皆是欣喜之师。
朔西郡王的老兵们看着他们的样子,眼中似有欣慰与自豪,想起当年自己初入军时,所领之物远不如这般齐备,不禁陷入沉思,亦有些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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