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调拨单上少划一道红杠,两部单边带电台就出了山城 (第2/2页)
赵简之嘴里叼着一截雪茄,大马金刀地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上,两只手掌按在膝盖上的两把大肚驳壳枪上,目光如秃鹰般扫视着路旁的中统特务。
卡车货厢用厚厚的双层军绿色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油布四角赫然烙着鲜红刺目的军统绝密铅印,上面盖着郑耀先亲手加盖的“最高统帅部全权缉私专检通行”朱砂铁印!
路口处,几名中统特务刚想举手拦截,赵简之直接一脚将车门踹开半截,枪管猛地探出车窗,对着天空砰的就是一枪!
“瞎了你们的狗眼!军统督察长专运特别战费军资,谁敢挡道,老子当汉奸就地正法!给老子滚!!”
密集的枪机拉动声齐齐响起,车斗里的二十多名军统神枪手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死了路卡。中统特务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将路障推开,眼睁睁看着车队大摇大摆地穿卡而过。
“呸!一帮中统的软蛋!”赵简之吐了一口唾沫,扭头对着后座的齐公卿咧嘴大笑,“齐老弟,六哥这手真是绝了!用缉私免检的旗号,明修栈道帮局本部运军械,暗度陈仓还能顺带帮咱们兄弟从川南扣下这整整两卡车的极品明前春茶和上等白药!这一趟倒腾出山城,换回来的大黄鱼,够底下弟兄们吃喝三年!”
齐公卿靠在靠背上,推了推军帽,只是极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手掌在风衣口袋里紧紧攥着一张暗黄色的嘉陵江水运调度图。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六哥布下的这个杀局,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陆路的车队上,而在嘉陵江那深不见底的滚滚浊浪里!
深夜十一点,曾家岩下方的临江暗渠。
这里是山城最错综复杂的排洪暗道出口,巨大的青石涵洞半浸在冰冷的江水中,头顶是陡峭的百丈悬崖,下方是江风呼啸的乱石滩。黑夜中没有半点灯火,只有江浪拍打岩壁的沉闷撞击声。
踏、踏、踏。
极轻微的脚步声在石洞深处响起。
郑耀先早已脱掉了那身显眼的少将风衣与锃亮皮靴,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麻布长衫,脚踏一双沾满泥巴的千层底布鞋,头上戴着一顶压得极低的竹编斗笠。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暗渠铁闸门,身形如同水鬼般贴在冰冷的岩壁阴影里。
咕咕……咕咕咕……
暗渠外的芦苇丛中,传来三声低沉逼真的夜斑鸠啼鸣。
郑耀先眼神微动,右手食指在石壁上极有节奏地连叩了四下:三长一短,正是延安中央社会部直属特别交通线的最高对接暗号!
哗啦一声轻响,一艘吃水极深的黑色双桨乌篷船无声无息地从江雾中划入暗渠。
船头上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身穿蓑衣的黑瘦汉子。汉子两手骨节粗大,满脸被风霜雕刻的深壑,唯有一双眼睛在斗笠下亮得惊人,正是中共重庆地下党特科绝密交通员老孙。
老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身形如狸猫般跃上石台,双掌一合,沉声对出下半句暗语:“雾锁大江波浪急。”
郑耀先平静地接道:“风送红星过九重。”
老孙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猛地上前一步,死死握住了郑耀先那只冰凉修长的大手:“‘风筝’同志!党组织让我代向你问好!”
“长话短说,时间只有一刻钟。”
郑耀先迅速侧身,引着老孙来到暗渠内侧的一处隐蔽凹槽前。
凹槽里,两只沉甸甸的加厚冷杉木箱早已用防潮油布严密包裹,箱体四周还绑着八只充满气的羊皮浮囊,正是白日里借军统运茶货车半路调包滑入暗渠的绝密重器!
“USA-07单边带高频保密电台,两整套,包含全套原厂低阻放大真空电子管与手摇发电机。”
郑耀先拍了拍冰冷的木箱,声音极低,却带着穿透黑夜的万钧力量:“这是目前美军最顶级的战略通讯装备。波束极窄,信号穿透力极强,能直接跨越秦岭和大巴山盲区。一部送往延安清凉山新华社广播电台与中央社会部总台,另一部经水路转运苏北,交到新华军军部陈毅同志手中。”
老孙蹲下身,颤抖的手抚摸着木箱上厚厚的防潮蜡封,呼吸急促得几乎要停滞。
抗战进入相持阶段以来,国民党对陕甘宁边区和各抗日根据地实行铁桶般的无线电与军械封锁,延安的很多红色电台甚至还在使用土法拼凑的旧式真空管,发射信号时断时续,经常被敌人的无线电测向车追踪围堵。
这两部足以联通整个华夏抗日战场的顶级电台,对党中央和前线将士而言,就是无价的生命!
“‘风筝’同志,你冒的风险太大了……”老孙抬起头,声音哽咽,“毛人凤和徐恩曾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一旦查出这两台机器的下落……”
“在戴老板的账本上,这两台机器已经被高空冷凝水彻底击毁爆破,成了特研所的一堆报废零件;在徐恩曾的如意算盘里,这两台机器是他烧毁美援物资、弹劾军统的罪证。”
郑耀先嘴角泛起一抹冷冽而从容的弧度,目光在江雾中如寒星闪烁:“只要我郑耀先在罗家湾站着一天,这笔糊涂账,就永远是一桩天衣无缝的死无对证。”
他用力按了按老孙的肩膀:“老孙,立刻装船。下游有东江纵队和特科的同志在江津接应,天亮之前,必须彻底驶出重庆防空监视哨的水域!”
“请党中央和延安最高负责同志放心,人在,电台在!”老孙重重咬着牙,眼中泛着泪光,利落地解开缆绳,将两只巨大的冷杉木箱在羊皮浮囊的承托下,悄无声息地滑入乌篷船舱底部。
乌篷船调转船头,两支木桨在浑浊的江水中轻轻一荡,便如同一条游鱼般,迅速隐入了苍茫浩瀚的嘉陵江浓雾之中。
郑耀先负手立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雨丝落在他单薄的长衫上,眼底深处泛起一抹如释重负的温热。
两部电台出了山城,延安的红星电波,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掐断。
然而,就在乌篷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的那一刹那!
踏!
一声皮靴踏破暗渠上方碎石的脆响,突兀地在悬崖石阶上方炸开!
紧接着,一道刺眼雪白的手电筒光柱撕裂浓雾,笔直地朝着暗渠出水口的方向扫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