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那颗最要命的钉子打进去 (第1/2页)
三皇子的大舅舅许长卿回京那天,太和门外热闹得跟过节似的。
皇上带着文武百官在太和门迎接。
许长卿披着铠甲跪在御前,身后是上百匹从鞑靼人手里缴获的战马。
皇上龙颜大悦,夸他“忠勇可嘉”,又赐了金帛和宴席。
众人纷纷上前恭维,说许将军这一战打出了大齐的威风,把鞑靼人赶出了百里之外,简直是当世名将。
萧璟玦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那批战马身上。
这些马匹高大健壮,毛色油亮,确实都是好马。
可他的视线在马蹄和马臀部的烙印上来回扫了几遍,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马蹄的磨损程度不对,真正从战场上下来的马,蹄铁边缘会有不规则的磨痕,那是长途奔袭和复杂地形造成的。
可这批马的蹄铁磨损极其均匀。
马臀上的烙印也被人重新烫过,新烙印的边缘还带着焦痕,底下的旧烙印隐约可见——那不是鞑靼骑兵的标记,是草原上几个大马场的烙印。
萧璟玦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沈清辞没有去赴宴,但她让王家商队沿途留意了这批战马。
商队里的老把式一辈子跟马打交道,传回来的消息比萧璟玦看到的更详细。
这批马的马蹄铁是中原的款式,马鞍底下的压痕也不是鞑靼骑兵那种长途奔袭的痕迹。
沈清辞去了太子府,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萧璟玦。
萧璟玦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把他在犒军宴上观察到的细节一一说了。
两人的意见一致。
许长卿这场大捷,十有八九是假的。
战马不是缴获的,是买的。
军功不是打出来的,是编的。
萧璟玦道:“我已经派了人去边关核实具体情况,等证据确凿我就想办法呈到皇上面前。”
许长卿若是假的军功,那便是欺君之罪,连带着继皇后和三皇子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必须得有确凿的证据。”沈清辞提醒道:“中简夹着继皇后和三皇子,没有十成的把握,她们都容易翻盘。”
“我知道轻重。”萧璟玦点头。
犒军宴后,三皇子的禁足被解了。
他在府里闷了那么多天,头一回上朝便感受到了什么叫冷板凳。
从前那些见了他便笑着迎上来的朝臣,如今要么低头看笏板,要么绕着他走。
散了朝他走在宫道上,身边空空荡荡,连个跟他搭话的人都没有。
他铁青淹脸。好不容易出了宫。
当天下午,大舅舅许长卿把他叫到许家。
许长卿的书房在府邸最深处,窗外种着一片竹林,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把屋里人的说话声遮得严严实实。
萧璟瑞进门时,许长卿正站在桌案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刀,拇指顶着刀锷,一下一下地推开又合上,发出极轻极脆的“咔哒”声。
“把门关上。”许长卿没有回头。
萧璟瑞反手将门合拢,落了门闩。
书房里没有点灯,细碎的阳光从窗纸里渗进来,把许长卿的背影勾成一道冷硬的剪影。
许长卿指着对面的椅子,让萧璟瑞坐下说话。
他没有绕弯子,开口便问:“你知道今天散朝以后,有多少人绕着你走?”
萧璟瑞的脸色白了一下,没有吭声。
“我来告诉你。从前见了你恨不得贴上来给你牵马的王侍郎,散了朝跟安远侯并排走,我跟他打招呼,他装作没听见。还有都察院的孙正清——那个孙正清,刚升了右佥都御史,明摆着是太子的人。他在朝上弹劾粮道转运使赵桓的折子里,顺带提了一笔‘某皇子纵容近臣贪墨’。某皇子,说的是谁?”
许长卿冷笑了一声,把刀鞘往桌上一拍,“说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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