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巫山一段云 (第2/2页)
可如今与慕语禾性命相合,一切便骤然不同。
他的神与炁俱被那一方温然道意摄入其中,如万类入土,百川归壑,坤元厚载,含藏万有,不拒不放,不增不减。
恍惚之间,许平秋只觉自己似是重归天地未判、元象未开的鸿蒙之初。
其间幽幽渺渺,无阴阳之分,无虚实之辨,连有形无形这等界限,亦尚未从混茫中真正生出。
偏偏那原本高悬于虚处、无可凭依的道理,至此竟似得了一处可以落足的根基。
“质变……原来是这个意思。”
许平秋心神微震,他忽然明白,自己此前为什么总觉得差了一点。
质物!
所谓质物,并非将无形之理粗暴拘为有形之物。
其真正根本,乃是在有无之间,为性理定其质,为道术立其基。
有质,则性有所寄。
有物,则理有所凭。
那一点先天一炁,至此才真正得了可以承载它的根脚。
刹那间。
许平秋眼前似有无穷道法铺陈开来,浩浩汤汤,诸般神通法术的名相、形影,在他心神前层层剥落,仿佛云开雾散,终显内里真容。
它们各有其名,各具其用,各分清浊阴阳,各呈生灭动静。
可在一切差异之前,先有其性,先有其质,见其质,便可通其性,通其性,则万法虽殊,终归一炁。
许平秋隐约看见了一座还未真正成形的修行法度,这是一条自万法归质,再由万质返炁的道路……
可这路刚一出现,便似有似无,若存若亡,让人看不真切,也抓不牢靠。
还差一点。
也许是领悟未足,也许是交融未深,也许是这一层道理本就不该被说得太明白。
许平秋当即深入,询问着慕语禾:“师尊,你的这道质物神通的根本道理,究竟是什么,竟如此契合……”
“契合什么?”
慕语禾轻轻抬眸,眸中水色未散,却已经有了使坏的笑意:“师尊的道,很契合徒儿的形状吗?真是坏徒儿,把师尊都变成你的形状了……”
“虽然,但是……”
许平秋一时语塞。
他知道慕语禾没说错,但问题是,说的不是一个东西啊!
许平秋努力把跑偏的心思拉回来,看向慕语禾,问道:“师尊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太素质物经》。”
慕语禾轻声道:“太素者,太始变而成形,然未成体,形质俱具而未离混元,乃质物之始也。”
“质物之始……太素。”
许平秋重复了一遍,望着慕语禾,一时竟有些出神,“你的道途,竟会落在太素上。”
他本该为此感到惊喜。
事实上,他也确实惊喜。
可惊喜过后,却又有一点难以言说的异样,缓缓浮上心头。
陆倾桉的阴阳倒转,乐临清的玄女传承,慕语禾的太素质物,恰好都在他先天一炁不断向前时,成为了最合适的阶梯。
这也太巧了。
他如今对因果、定命、位格这些东西越了解,便越明白,世间许多看似偶然之事,未必真只是偶然。
可细想之后,许平秋又觉得,这应该不是巧合,却也不像是什么谋算。
陆倾桉的阴阳倒转,是她自己从浑沦之中悟出来的,后来才承继大天尊神藏。
乐临清的玄女传承虽与大天尊有关,却也并非刻意为他留下。
至于慕语禾的太素质物,更是早在他还没有真正走到这一步时,便已经成了她自己的道。
不如说是……
未来的那个‘果’实在太重,重到生生倒逼出了现在的‘因’。
许平秋忽然想起了【定命】的道理。
因果不是单向的,过去可以影响未来,未来同样可以影响过去。
如果他在未来真的证得了某种极高的位格,那么那个位格的‘果’,会不会反过来牵引当下的‘因’?
是否是他先遇见阴阳、玄女、太素,才由此踏上五太逆证之路。
又是否正是因为未来的许平秋需要如此,所以这些因缘才会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于当下次第汇聚到他身旁?
“在想什么?”慕语禾忽然问。
“就是觉得有些过于巧合了,不过我觉得应该也不是巧合。”
许平秋没有继续往下深想。
那些牵涉到因果与定命的念头,离此刻太远,真要顺着想下去,也未必能想明白。
更重要的是……许平秋低头看着慕语禾,认真说道:“师尊,你这道太素,对我很重要。”
慕语禾眸光微动:“只是太素重要?”
许平秋当即警觉,自己好像有点降智,说错话了,连忙补救道:“当然不是。”
慕语禾看着他:“那是什么重要?”
许平秋斟酌着说道:“太素重要,师尊更重要!”
慕语禾安静看着他。
许平秋也很认真地看着她。
片刻后,慕语禾轻轻笑了一声:“还算聪明。”
许平秋心中稍定,正要顺势再说两句,却感觉到腰间被什么夹住了,紧接着,慕语禾翻身而起,将许平秋反压在榻上。
青丝如瀑般垂落,扫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带着一股清冷幽香。
许平秋心中咯噔一下。
慕语禾一本正经地说道:“方才你欺负了侠女,现在自然该由妖女讨回来了,刚刚某人似乎很嚣张呢,又是打板子,又是逼问认错的。”
“那……那不是师尊您自己配合的吗?”许平秋的语气瞬间弱了下去。
“配合?”慕语禾微微歪头,清丽的脸上露出一副无辜极了的表情,“本姑娘可不记得配合过什么。”
许平秋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
好嘛,侠女又变成妖女了。
而且这一次,妖女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你这是作弊。”许平秋诚恳地指出。
“嗯。”慕语禾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身为师尊,欺负徒儿,不觉得羞耻吗?”许平秋说。
“不觉得。”慕语禾微微一笑,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声音清冷又温柔:“欺负你,是为师最爱做的事。”
紧接着,慕语禾学着他先前的语气,质问道:“知道今天错在哪里了吗?”
许平秋陷入了沉思,尽管他问了好几次,但糟糕的是,他好像也没有什么正确答案。
“不知。”
许平秋最终选择实话实说。
慕语禾微微颔首,说道:“没关系,为师会慢慢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