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7章 刘玉娘50 (第2/2页)
此刻,整座府邸从大门到后园,一路铺的全是菊。
各式花盆从廊下一直摆到阶前,从甬道两侧摆到水榭桥头。
黄的如金铃,白的如碎雪,紫的如暮云,一簇簇、一层层,堆叠出一片泼天富贵。
前衙正堂前的月台上,两排万龄菊摆成八字形,每盆都有一人多高,花头攒成球,足有碗口大。
后宅各院的天井里摆了菊花山,用各色菊花堆出蓬莱仙山的模样。
后园更不必说,假山上、池岸边、曲径两侧,密密匝匝全是菊,连桥栏杆上都缠了菊藤,走一步便拂落几瓣。
空气里满是菊花那股微苦的冷香,浓得化不开,走几步便觉得衣袖都浸透了。
“衙内,您远道而来,怎么也不传封信件,属下等怠慢了。”
田守节大跨步出来迎接,重阳是大节,刘玉娘作为使君要参加很多活动,此时就在宴请底下的官员们。
“无妨,我顺道去了一趟魏州,所以耽搁了几日,干脆就不传信了。”
李存勖收回打量四周菊花的目光,温和的说。
“衙内请,这些花都是百姓们献上来的,使君吩咐都摆放在此处,不好辜负了。”
田守节多敏锐,立马察觉到李存勖的疑问。
“难怪都是一些不甚名贵的品相。”
李存勖恍然,他就说以刘玉娘大手大脚的习惯,这种品相的花不该出现在府里才对。
正堂的宴席已经开了,七间全部打通,撤了隔扇,摆下三列长案。
上首一列是使君的主位,案面比旁人的宽出一倍,铺着猩红锦缎,绣的是金线团菊,四角坠着流苏。
主位两侧各列两行客席,案上铺秋香色麻布,压着青瓷碟盏。
三列长案从堂内一直延伸到堂前月台上,月台上又加了十余席,坐的是低阶武官和本地乡绅。
每张长案上,菜式是一样的,只是器皿因身份而不同。
最大的盘里码着应季的果子和各色糖块。
最前头是一碟糖蟹,三只蟹壳排在青瓷碟里。
壳面刷了薄油,油亮亮的,蟹肉蟹黄拆出来用饴糖和醋调过,又填回壳中。
旁边配一碟姜丝醋,姜丝切得极细,泡在淡色的米醋里。
第二碟是鳢鮬,鳢鱼片成薄片腌透,切细丝拌了熟油蒜末,码成菊花瓣的形状,一碟叠着一碟。
第三碟是重阳糕,五色分层,糕面嵌着红枣、栗子、银杏,码成一朵菊花。旁边一小碗菊花蜜,蘸着吃。
再上羊肉旋鲊,羊肉片用酒、酱、花椒、茱萸子腌过,卷成卷蒸熟切片,码在盘里像盘着一条赤龙,底下垫一层醋芹。
然后是鹅掌羹,盛在带盖的青瓷碗里,旁边配两只胡麻饼,饼面沾满芝麻。
主食是稻米饭,米饭蒸得粒粒分明,碗底垫荷叶。另有一碗菊苗羹,菊苗切碎与豆腐丁、蛋花同煮,碧绿莹白。
酒是菊花酒,白瓷盏盛着,酒色澄黄,菊瓣浮沉。
李存勖进去的时候,刘玉娘正好举杯说话。
她今日贴身穿着素白窄袖短襦,外罩一件秋香色半臂,领口绣着缠枝菊纹,丝线里掺了金线,一动便隐隐泛光。
下着鹅黄高腰长裙,裙腰束至腋下,系着杏色丝绦。
绦端垂两颗小金铃,走一步便响一声,清清脆脆的,像踩着秋虫的翅膀。
一条石榴红披帛挽在臂间,是通身唯一的艳色,金线绘花,在风中明明灭灭,衬得她整个人都笼了一层薄薄的光。
腰间左侧挂一枚茱萸囊,红绸缝制,鼓鼓囊囊塞满了茱萸籽。右侧系一只鎏金香球,镂空花纹里飘出淡淡的花香。
足踏重台履,鞋尖微微上翘,履面绣着两朵小菊,一步一绽。
双环望仙髻绾得极高,丝带在发间绕了两绕,乖顺的垂在脑后。
鬓边簪一朵半开金菊,旁插一把小金梳,梳背錾着缠枝纹。
额间贴一枚金箔剪成的菊花花钿,薄施脂粉粉的脸庞便添了三分俏。
却月眉弯弯如远山,唇点小春红,不浓不淡,恰似秋日枝头第一颗熟透的茱萸果。
“衙内,你来了。”
看到李存勖,刘玉娘放下酒杯,笑吟吟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