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守株待兔! (第2/2页)
出事的是一段看起来完好的石阶。
一个兵踩上去的时候,整块阶面从中间断裂,石头往两边翻开,人从裂口掉下去。
连声都没出。
前后的人贴在崖壁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缺口,然后抬脚跨过去,继续走。
这种事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反复发生。
有些台阶是风化酥了,踩上去整块碎掉。
有些是表面长了苔藓,底下全是水,脚一打滑人就飘出去了。
还有几段路的石阶上横着倒下来的枯树,要从树干上面翻过去,翻的时候手脚并用,身体悬在外面,一阵风来就能把人吹走。
陈九经在前面走,每过一段危险的路就让人往后传话:这里滑、这里松、这里别踩外侧、这里要蹲下来过。
但传话有延迟。
八千人拉成一条线,前面的信息传到后面要半炷香,有时候话还没传到,人已经踩上去了。
午时过后,陈九经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峭壁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像一条灰褐色的虫子贴在崖壁上蠕动。
每个人之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再远就看不清脸了,只能看见一个个晃动的影子。
山谷里的雾散了一些,能隐约看见谷底——灰白色的乱石堆,几条细细的水线在石头缝里闪光。
那些掉下去的人在不在那堆石头里,他看不清。
下午的路更陡。
峭壁的角度从三十多度变成了将近五十度,有些地方几乎是在往上爬而不是在走。
陈九经的手掌磨出了新的血泡,叠在旧茧上面,抓石缝的时候血泡破了,黏糊糊的液体粘在石头上,后面的人摸到他留下的血迹就知道——这块石头能抓,将军抓过。
日头偏西的时候,陈九经翻过一道石坎,眼前突然开阔了。
峭壁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片乱石堆成的缓坡,坡顶是一道矮墙,矮墙后面露出几排房屋的屋脊。
海龙屯的后山。
他撑着膝盖站在石坎上喘了几口气,转身往下看。
峭壁上还有大半的人没上来,远远望去那条蜿蜒的队伍没有尽头,一直延伸到雾气里看不见。
“上来了。”他对身后最先跟上来的几个兵说。
没人应声,所有人都在喘。
等最后一个人翻过石坎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陈九经让千总清点人数。
山脊上的风刮过来,他站在缓坡上,脚底下的石头还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
耳边是千总们压低嗓子报数的声音,一个哨、一个哨地往上报。
数字一个个传上来。
陈九经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一直攥着怀里那枚铜印,攥得指节发白。
“五千一百零三人。”
千总最后把总数报上来的时候,声音发颤。
七千八百一十六,到五千一百零三。
一天。
两千七百多条人命,留在了那条悬崖上。
陈九经没说话。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人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松开了攥着铜印的手。
“扎营。”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明天——”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前方矮墙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一排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