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平遥山路出吕梁 (第1/2页)
潞州。
赵延寿率幕僚部属离开,府衙变得冷清下来,再没了丝竹弦乐,诗歌应酬的热闹。
“衙内,赵思绾那厮跟着赵延寿走了。”
富安恨恨道:“忘恩负义的家伙,枉费节帅当初资助他赴阙伸冤。”
听到这个名字,高怀德神情有些恍惚。转眼离开延州大半年,那些日子的记忆似乎正在变得模糊远去。
“人各有志,随他去吧。”
赵思绾上京状告白文审之后,在高家做了一名下吏,做些跑腿差事。见赵延寿位高权重,寻找门路转投了新主。
高怀德无意阻止,反正和赵延寿之间要算的账,不差多出这一件小事。
此时他身边除了陆谦、富安,又多了李处畴、李处耘兄弟。幸好他们应募成为高衙内的亲随,没有被赵延寿带走。
大军发进,高怀德遣人跟随在后,回报每日行到何处。
起初数日,推进的速度差强人意,虽然迟缓,好歹还在一点点往前挪动。
等到了十一月后半,赵德钧率军出团柏谷口,干脆原地驻扎下来,连着十余日不动弹了。
高家众人刚恢复稍许的心情,转眼又跌落谷底,如果挑选四个字形容,那便是度日如年。
开始数日,高怀德还会向母亲和姊姊禀报进展,很快变成重复同样的内容。
不动、不动、还是不动。
连他自己都感到烦躁不耐,遑论听者。
“德儿,等有了你父亲的确实消息,再来和为娘讲吧。”
高夫人强颜欢笑说道,把他从每天的折磨中解放出来。
接下来几天,晚间饭桌上,众人默然进食,菜肴虽丰,入口无味,无人提及高行周何时能归来的敏感话题,唯恐触动彼此心头紧绷的那根弦。
高怀德无心东游西荡,不愿也不忍面对母亲和姊姊的愁容,终日只是闷头练武。
高怀萱居住的小楼偶尔传出几声琴音,往往一阙未罢,中途断绝。
家中僮仆婢女受到主人情绪的影响,做事小心翼翼,满怀忐忑不安。
这份压抑沉重的氛围之中,十一月结束了。
……
今年是极为罕见的闰冬月,上一次还要追溯到数百年前的南梁大同年间。
清泰三年,闰冬月初一,丙辰。
日南使者朝见上国,群臣称贺于行宫。
听闻道贺,李从珂唏嘘叹息:“晋安寨内将士,应思家国矣。”
潸然泪下久之。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裔孙辅佐雍王李重美留守,自洛京来朝。
众相公计无所出,为之一喜,谓“马相此来,必有治乱安危之策。”
不料马裔孙特意赶来,只为献绫三百匹,卒无可取之言。
兵部侍郎杨凝式在随驾扈从之列,心恙发作,于军寨大呼小叫。
杨凝式,唐末进士。唐亡,其父杨涉为宰相,以传国玉玺送于朱温,杨凝式谏止。其父闻言大骇,称汝儿灭吾族。
杨凝式恐事泄,即日遂佯装癫狂,时人谓之“杨风子”也。
假假真真真真假假,结果患上了心疾。
疯归疯,他的书法先学欧、颜,后师王羲之父子,行草用笔奔放奇逸,自成风格。
一篇《韭花帖》,六十四字,描述昼寝醒来,韭花肥羜,珍馐美味。乃是仅次于王羲之《兰亭集序》、颜真卿《祭侄文稿》的行书名作。
可惜字写得再漂亮,于眼下局势毫无补助,徒然扰乱军心。李从珂以其才名,优容不加问罪,打发跟着马裔孙归还洛阳去了。(注1)
此时赵延寿献上耶律德光所赐诏书、甲马、弓剑,以示坦诚,称父亲赵德钧可以遣使致书契丹国主,说服其引兵归国。
先前请立李赞华为契丹主,以兵送入西楼,促其内乱的吏部侍郎龙敏见状,与李从珂亲将李懿议论。
“君连姻帝戚,社稷之危,不俟翘足,安得默默苟全耶!”
龙敏出言相责,李懿辩解说,赵德钧必能击败契丹军。
“此言差矣,我燕人也,深谙赵德钧之为人。”
龙敏一语道出这位同乡的底细。
“为将胆小谋拙,所长者守城寨、婴壕堑,笃励健儿耳。使其当大敌,奋不顾身,非其能也。况名位震主,奸以谋身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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