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研究4 (第2/2页)
　　
　　拉曼光谱、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X射线荧光光谱、超高分辨率CT断层扫描、原子力显微镜表面形貌分析，一台又一台平日里分散在全国各大顶尖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此刻全部围绕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丹丸运转。
　　
　　几位教授轮班盯着屏幕，谁都不肯先去休息，最后还是钱老拍了板：每六小时强制轮休一次，不执行就停实验。这位七十三岁的老爷子说话不紧不慢，但整个团队没人敢违抗，不光因为他资历老，更因为他说完之后自己第一个坐到了休息室的折叠床上，用实际行动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第五天，第一份阶段性报告摆上了江涛的案头。蒋一凡站在办公桌前，眼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亢奋得像个小伙子。
　　
　　“我们用傅里叶红外光谱初步分析显示，这颗丹药中存在多种特征性官能团信号，包括羟基、羧基、芳香环和几种目前光谱数据库中完全无法匹配的未知结构峰。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个——”他翻到报告第三页，手指点在一组对比光谱图上，“这是丹药的拉曼光谱与已知生物大分子光谱的叠加对比。在1590波数附近出现了一个极强烈的特征峰，这个位置的峰在天然产物中通常对应碳碳双键的共轭体系，但丹药的峰强度远超常规值，且峰形极窄，半峰宽不到普通有机分子的三分之一。这暗示了两种可能，要么是丹药中存在目前已知化合物中从未被报道过的超稳定共轭分子骨架，要么，就是我们碰到了一个全新的、超出当前化学键理论解释范畴的分子结构。”
　　
　　江涛对光谱分析不是行家，但蒋一凡的意思他听明白了：这个丹药，确实不是凡物。他合上报告，问了一句：“所以呢？接下来怎么搞？”
　　
　　“接下来，我们要把数据分析的精度再往下沉一个数量级。扫描电子显微镜和透射电子显微镜已经完成了对丹药表面微观形貌的初步观察。我们在纳米尺度上发现了极其规整的周期性层状结构，这种结构看起来很像晶体材料的原子排列方式，但层间距和周期性都完全不符合已知任何有机晶体的参数。这或许暗示了丹药的微观结构更接近某种有序分子自组装体，而非传统意义上由化学键连接的单一分子化合物。下一步，我们需要用冷冻电镜对丹药可能存在的生物大分子相互作用进行——”蒋一凡的专业术语说到一半，突然发现江涛和张部长的表情都是一脸懵懂。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通俗的说法，“简单说就是，目前研究结果表明，这颗丹药的分子结构很可能是一种当前科技无法解释的新构型，在古代丹鼎里是不可能烧出来的。这间接证明这颗丹药的来源必定不同寻常。”
　　
　　“关于它的实际修复能力，”钱老的声音从实验台的方向悠悠传来，“CT断层扫描提供了初步的结构线索。丹药内部呈同心层状密实结构，从外到内密度逐层递增，没有观察到任何传统丹药烧制中常见的孔隙、气泡或不均匀收缩裂隙。这种致密程度，和已知所有中药丸剂完全不同。要做进一步的非侵入成分解析，我们几个老的合计了一下，最保险的做法是用超高分辨率质谱对丹药表面吸附的微量分子进行间接成分分析。我们的样品杆可以从丹药表面的微量挥发物中捕获分子碎片，用量极少，不会对丹药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江涛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报告，抬头看向蒋一凡：“你的意见呢？”
　　
　　“我觉得钱老这个方案可行。这个方案能给我们足够多的化学结构信息，同时把对丹药的潜在风险降到零。但是——”蒋一凡说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但是根据目前已经拿到的数据，我有责任提前打一剂预防针。这颗丹药所呈现出的分子结构特征，与目前地球所有已知天然及人工化合物的数据库均不匹配。这意味着它极有可能使用了我们尚未掌握的分子自组装原理，或以我们目前拥有的检测手段仍无法识别的新型化学键连接而成。对其活性机制和药理靶点的解析将是一个极其漫长且不确定的过程，绝非短期内可以完成。大家需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有多不确定？”张部长问。
　　
　　“用目前最乐观的估计，从初步检测到真正找到可复制的药理机制，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也有可能在我们的有生之年都找不到完整的答案。科学探索向来如此，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体系，任何时间表都是不负责任的。而且说句实话，即使有朝一日我们真的完全破译了丹药的全部分子信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实现其完整的合成，因为它所代表的很可能是一整套完全异于地球现有药学体系的异界药学理念。不过，只要我们能在一两个关键靶点的分子作用机制上取得哪怕一丁点突破，就足以推动我国在创伤修复类药物领域实现代际跨越。”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