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知否:番外1 (第2/2页)
“朕这一生,未曾亏欠过旁人什么。”
“唯独对你,总觉得不够,你辅佐我两世,呕心沥血,到头来,我能给你的,尽是些身外之物。”
“反倒是你,孤寡一生,都耗在了我身边。”
时苒“嘁”了一声,回过头瞪他:“什么叫我孤寡一生,我那是没空谈情说爱,又遇不上入得了眼的。”
她说着,走到他床边,拉过一把小凳坐下,声音也软了几分。
“而且,跟你混久了,我过得真的很糙,人家穿衣打扮,我风里雨里,那些个珠宝首饰,都没戴过。”
嬴政:……
“我对你还不好?”
进宫就像回自己家,看中什么东西直接拿,便是那些贡品,最好的那一批也都是送去她府上。
那些首饰头面绫罗绸缎,有十套八套都给她了,自己不打扮,还怨他?
时苒嘟囔说:“但是很糙。”
嬴政没好气道:“你如今越发不讲道理了。”
时苒哼了一声,“我做的这些,是我自己愿意的,你不用觉得欠我,真要说欠,两辈子都算不清。”
嬴政低低笑了,他伸出那只已经枯瘦的手,拍了拍她的头。
“我如今,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很多事情,你看得比我还清楚,心里有主张,手里有本事。”
“你不愿说你的来历,这很好,那是你立身保命的根本,不管日后身居何位,都不可丢弃。”
“防人之心不可无,此理不错,但也不可矫枉过正。”
“你素来习惯万事一人承担,再难也不肯低头,可人不是铁石,久持必伤。”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轻了几分。
“往后若遇上品性可靠之人,不妨相交为友,得一二知己,共话山河,也未尝不可。”
“便是谈情说爱,也不必刻意避讳,不必斩断七情六欲,把自己活成一截枯木,时苒,你该好好活。”
时苒垂下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攥紧了。
她不是不知道,她也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情绪在不知不觉中退化。
喜怒哀乐的阈值越来越高,很多事已经激不起波澜。
但嬴政看出来了。
他怕她有一天,会把自己困死。
“好。”她声音有点哑,却还是应了。
嬴政点了点头,躺回榻上。
窗外的天光已经有些斜了,金色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红。
他偏头望着窗外,只用侧脸对着她。
时苒刚想问他是不是哭鼻子了,就听他说:
“唱一首《无衣》吧。”
时苒愣了一下,垂下眼眸。
很多很多年前,在咸阳城外,秦军开拔的那个清晨。
那时万千甲士在风中列阵,唱了这首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待一首无衣唱完,嬴政偏过头,缓缓看过来。
眼中的情绪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悲无喜的漠然。
时苒一动不动,就这般直直地看着榻上的人。
她心里清楚嬴政身份不简单,可真看见眼前人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还是觉得茫然和难过。
哪怕本就是一体,可嬴政是他,他却不止是嬴政。
一如曾经嬴政告诉她。
他是嬴秦的嬴政,亦是赵宋的赵政。
嬴政是赵政,但赵政,不是嬴政。
是他,又不是他了。
时苒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心底自嘲一叹。
同行一程,或许,对彼此而言,便够了。
嬴政原本漠然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情绪,快到若不是时苒感官敏锐,只怕压根就不会注意到。
二人就这般遥遥对视,万籁都静了下来。
良久,时苒才轻声问道:“你……”
“不必追寻。”
说罢,那只垂在床边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一道紫色真灵从他眉心逸出,在时苒面前停了一瞬。
时苒刚想伸出手,那紫色真灵却朝她眉心没入一道紫气,便瞬间消失。
离开了。
时苒感受着识海中对道的感悟和心得。
还有,被斩断的因果。
外头的天光从金黄变成橘红,最后彻底黑了下去。
两世了。
他们从君臣,变成同伴,变成师生,变成知己,变成亲人。
如今,再无因果。
一滴泪滴落在衣摆,风从窗外涌进来,桂花香满屋。
与君倾壮志,把酒论山河。
风高岁月多,梦逐逝川过。
脱去尘中缚,长歌赴浩波。
浮生无系绊,万里任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