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命运书 (第2/2页)
顾观棋微微一怔。
檀石烜继续说道:「我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有强大的修士,但是,我从未想过,一个人,能够强大到这种地步!」
一边说着,檀石烜浑身瘫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说道:「我这一生,数十年的认知,在这一刻已经坍塌,我现在只觉得这个世界都是假的,这个世界的规则错了,千年的历史错了。
如果人能够强大到这种层次,就不应该有皇权的存在,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也不该是皇帝,而是那个最强大的修行者。
这个世界也不需要有战争,如果谁要改朝换代,就直接去挑战那个最强的修行者就对了,只要能够打得过、杀得了,谁就是新的统治者。
这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可为什麽————为什麽这个世界会是这样呢?为什麽会有这麽多国家,为什麽会有皇室皇权?
一个人的力量怎麽能这麽强大,那一切的运行规则都没有意义了,没有意义了,权力的本质不
该是这样的,这个世界有问题,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檀石烜就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他仰天大笑,吼道:「错了,错了,哈哈哈哈————这个世界错了————为什麽这样的规则能够运行下去————不应该,不应该啊!」
一边说着,檀石烜一掌拍在胸口。
「噗」
檀石烜一口鲜血喷出来,整个人瞬间变得气息萎靡,然後趴在了地上,脸贴在地上,眼神逐渐涣散,可他嘴里还在说着:「错了,都错了————没有意义————没有意义————为什麽————为什麽错的规则还能运行千年————」
说着说着,檀石烜就没了生机。
顾观棋看着檀石烜的屍体,微微皱了皱眉。
他竟然觉得檀石烜说的很有道理。
这个世界的最顶尖的个人武力的确是太强了,强大到非常不正常,根本不是皇权能够束缚的。
这样的情况下,皇权应该是运行不下去的,朝廷这种机构也运转不了才对。
但是,自从轩辕氏结束部落时代,建立人间第一个皇朝後,距今一千多年了,皇朝虽然换过好
几次,可这套模式却一直沿用运行到了如今。
这一点,真的很不正常。
就算是天下第一没兴趣当皇帝,那还有天下第二、第三、第四————
这种情况下,皇权要想存在,就只能是皇帝是最强大的。
但,就算皇帝是最强大的,那也只能是像一个大的宗门一样,具有很强的威慑力,不可能以皇权的名义,让天下那麽多的修士都遵守规矩。
就比如顾观棋,他的确是没兴趣当皇帝,但是,他也不喜欢被人约束,他这两年稍加出手,便掌控了几个州,今天更是直接以一己之力就打穿了鲜卑。
在强大的修士面前,皇帝可以随时换,官员可以随时换,且修士出手还没有限制。
理论上来说,这样的环境下,的确是如同檀石烜说的那样,朝廷这种运行逻辑早应该崩塌了。
「为什麽会这样呢?」顾观棋暗自嘀咕。
就在这时,胡城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道奇特的能量。
顾观棋猛然抬起头,那里正是他之前神识锁定过的端木娴的闭关之处。
「成功炼化神明血脉了?」
当即,顾观棋脚下一点,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就飞掠过去。
隔着远远的,他就看到一道磅礴的能量正在往四周汹涌澎湃着,一座座房屋直接湮灭,不断地往四面八方扩散,地面疯狂下陷着,眨眼之间,就形成一方方圆百丈的巨大深坑。
漫天灰尘动荡澎湃。
顾观棋飘飞在虚空之中,一掌拍去,霎时间,狂风呼啸而去,仿佛凭空之间起了一场飓风,瞬间便裹挟着那漫漫黄沙远去。
而在那深坑之中,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正站在地上,正是端木娴。
顾观棋之前在凉州的时候,见过端木娴的画像,认得出此人。
此刻,端木娴站在深坑里,缓缓抬起了头,目光锁定在了顾观棋身上,脸上露出一个很诡异的表情,缓缓抬起手,喊道:「顾观棋————杀了我!」
「嗯?」
顾观棋微微一怔。
竟然有人与天凤一模一样的要求。
他本以为此刻端木娴炼化了神明血脉,定然会修为大涨,然後便迫不及待的来找他报仇,结果,竟然是求死。
「你疯了?」顾观棋问道。
「假的————」
端木娴嘴里发出的声音非常诡异,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仿佛密密麻麻的昆虫在振翅时发出的声音汇聚成了人声。
「假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书————这世界是一本书————」
端木娴嘴里持续发着那诡异的声音,下一刻,她突然就仿佛不受控制一样冲向了顾观棋,双手一抬,一把剑飞入了她手中,她一剑刺出,仿
佛破开了虚空一般,一道极其狂暴的剑气瞬息而至。
顾观棋飘飞在虚空之中,身体没动,只是心神一动,面前浮现出一道凝实的真气墙,瞬间便挡住了那一道剑气。
下一瞬间,端木娴出现在顾观棋面前,一剑刺在真气墙上。
长剑发出一声嗡鸣,瞬间崩断。
顾观棋轻描淡写的往前一掌探出。
端木娴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浑身骨头全部粉碎。
可纵然如此,她却还是站了起来。
顾观棋眉头微微一皱,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端木娴浑身骨头都粉碎了,身体已经是如同一滩烂泥,不应该还能站起来,而且,最主要的是,他并没有发现此刻端木娴有调动真气的迹象。
「神明血脉的问题?」顾观棋眉头微皱,道:「这神明血脉到底是什麽东西,之前忘记问天凤了。」
这时,站在地上的端木娴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说道:「现在,该我跑了————」
她话还没说完,猛然往地上一掌拍出,霎时间,大地动荡,密密麻麻的土锥自地面爆发出来,向着顾观棋激射而去。
顾观棋直接飞了过去,他身周护体罡气爆发出来,将他笼罩在其中,所过之处,那些土锥纷纷炸裂,惊起漫天灰尘。
眨眼之间,顾观棋便追了出去,冲出了那漫天灰尘,便见端木娴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飞出了胡城。
顾观棋一念而起。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破开空间。
当即,端木娴身周虚空,密密麻麻的无形剑气爆发出来。
瞬息之间,那些剑气便洞穿了端木娴的身体,让她的身体千疮百孔,鲜血四溢。
端木娴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落在了一处草地上。
顾观棋快速飞了过去,落在了端木娴身旁。
哪怕已经被无数剑气穿透得千疮百孔,端木娴竟然还是没有死,整个人都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杀————我,快杀我————顾观棋,打破命运安排————快啊!」端木娴歇斯底里的大吼。
顾观棋一掌拍出,然而,那一瞬间,端木娴的身体竟然再一次很诡异的避开了攻击,整个人都如同一条泥鳅一般,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血影,眨眼之间便飞出去了数十丈。
顾观棋瞳孔微缩,脚下一点快速追了出去,这一追就是二三里,他从天而降,一掌拍下,磅礴的冰寒真气汹涌而出。
恐怖真气将端木娴镇压在地,瞬间冰封,甚至於,随着顾观棋持续输送磅礴真气,连地下三五丈都被冰封了。
「这下总跑不了了吧?」
顾观棋没有直接杀了端木娴,因为他有疑惑,他发现此刻的端木娴太诡异了,似乎是有别样的力量在强行操控着端木娴。
此刻,端木娴被封在冰块之中,她微微动了动脖子,看到前方低空中有两只苍鹰飞过,在旁边伫立着一块石碑,用鲜卑文字写着胡城两个字。
「果然,命运改写不了————」端木娴轻笑了一下。
顾观棋沉声道:「什麽命运?」
端木娴看着顾观棋,眼里非常的平静,没有丝毫的仇恨,甚至於,让顾观棋觉得,端木娴的目光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同情。
「顾观棋————我不恨你了,也不怨你了————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你也从来没能主宰过自己的命运————」
顾观棋疑惑道:「端木娴,你在说什麽?」
端木娴看着顾观棋,说道:「都挺可怜的,我很可怜,你也可怜,我们所有人都很可怜————我不是我,你不是你,芸芸众生不是芸芸众生————」
顾观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端木娴。
端木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真後悔,真不该炼化神明血脉,这样,我就永远不知道真相,就算是死在你手里,至少,那个情况下,我自以为拥有着自己的思维,自以为我是带着仇恨被你杀的。
哪像现在,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我都怀疑,连我此刻说的话是不是也真的是我自己想说的。」
顾观棋微微皱眉,道:「你知道了什麽?」
端木娴轻笑了一下,说道:「我看到了长生天。」
「然後呢?」顾观棋问道。
「祂手里有一本书,那本书叫命运。」端木娴说道:「祂在写着我们所有人的命运,我看到祂那一刻,祂正在写我的命运。
我会在这里死,会死在你面前。祂写,我炼化了神明血脉,我窥探了命运一角,我明悟了世界的本质,祂写我会失去存在的意义,祂写我抱有期望不信,祂写我会期望破碎。」
顾观棋问道:「会不会是你强行炼化神明血脉,而导致你心神受了影响?」
「或许是吧,」端木娴颓然笑道:「我现在也不知道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明悟了,还是我被影响了。
哪有什麽芸芸众生,哪有什麽人,哪有什麽万物生灵,都只是命运书写好的。天凤以为它看到了因果,看到了未来,可那也是安排好的,它的命运就是要死在你手里,那它看到的未来就是假的口如果命运安排你死在它手里,那它看到的未来就是真的,只不过是在执笔人一念之间罢了————
哈哈哈————哪有什麽爱,哪有什麽爱人、母子————哪有什麽生死————不过寥寥几笔罢了————」
她说着,看向顾观棋,说道:「顾观棋————就这样吧,不要去探究————不要去探寻真相————」
话到这里,端木娴的生机就彻底消散了。
顾观棋眉头紧锁,沉声道:「命运?书?难道真的一切都是别人安排好的?这世界的运行逻辑规则很奇怪,现在又出来一个命运?
如果端木娴说的是真的,有人在书写这个世界的一切,那好像就真的能够解释这个世界奇奇怪怪的运行逻辑了,难道,我是假的?」
一想到这一点,顾观棋就忍不住一阵後脊发凉。
他明白端木娴为什麽会那般绝望了,他只是这样猜测就影响了心境,而端木娴似乎是真的看到了真相,那会绝望才是正常的。
「不对,」
顾观棋低声道:「莫白蝉也看到过长生天,为什麽她与端木娴的理解不一样?是因为莫白蝉只是藉助血脉力量,而端木娴是炼化血脉?」
当即,顾观棋脚下一点,快速飞掠,向着莫白蝉躲避的那座山头而去,很快,他就回到了那座山。
莫白蝉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满是紧张与焦急,当看到顾观棋出现时,莫白蝉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道:「顾大哥,成功了吗?」
这座山距离胡城还是挺远的,莫白蝉如今又是个普通人,她很难看清胡城中发生的事情。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都解决了,我待会儿带你去找人,让人通知所有鲜卑部落首领齐聚,就可以把新的鲜卑王定下了。
当然,现在选什麽人,似乎都无所谓了,鲜卑已经不可能还有力量入侵中原了。
「啊?」莫白蝉疑惑。
顾观棋也没解释,问道:「对了,我听说你们鲜卑每一代圣女死亡或者神明血脉用尽,都会自动诞生一个新的圣女,是不是真的?」
「是。」莫白蝉说道:「每当上一代圣女的神明血脉耗尽,我们部落里很快就会有一个少女血
脉觉醒。」
「我要去一趟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