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圣女莫白蝉 (第1/2页)
顾观棋来到了鲜卑地界之後,他总算明白为什麽纵观历史,鲜少有中原国度入侵胡人地界,即便是有,也都是打杀一通之後就返回,不会占地盘。
实在是这些胡人地界,对於中原来说没什麽价值,如果占领了,还得花费巨大代价治理。
而且,这种地方,大军来一趟的成本实在太高了,稍有不慎就迷路了,这种地方要麽是草原,要麽就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地图几乎是没有意义的。
顾观棋进入之後,没多久就只能是凭藉着印象往前飞了,好在他修为高,可以长时间不吃不喝,速度也够快,可以不断试错。
但是,如果大军出动,一个方向判断失误,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顾观棋硬生生耗了好几天,才终於到了弹汗山地界,也是这几日以来,第一次看到绿色。
不过,他在那一片地界找了许久,却并没有发现鲜卑王庭的行踪。
长河落日,黄沙漫漫。
顾观棋坐在一块石头上,从腰间取下水袋喝了起来。
周围山很多,但是全都是光秃秃的,偶有一些地方有一点草,树是一棵都没有。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阵铃铛的响声,几只羊从一处山腰慢悠悠的走,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骑在一只个头壮硕的大羊背上,他穿着鲜卑特有的服饰,手里拿着一条赶羊鞭。
那小男孩儿的皮肤黝黑且很粗糙,但一双眼睛很明亮,他隔得很远,就看到了顾观棋,眼里充满了好奇,不一会儿,他赶着羊群从顾观棋面前路过了。
刚前行了一段,他又调转羊头,歪着头打量着顾观棋,开口询问道:「你是中原人吗?你能听得懂我的话吗?」
那小孩儿说的是鲜卑语,不过,顾观棋听得懂,他之前在凉州待的那段时间里,专门学习过鲜卑语。
以他如今的武道境界,都已经达到可以观测世间运行规律了,要学习一种语言自然是一点就通,所以,他不仅能够听得懂鲜卑语,也会说鲜卑语。
「我是中原人。」
顾观棋用鲜卑语回答,不过,让他诧异的是,他本以为这小孩儿一听说他是中原人就会敌视或者害怕,毕竟,鲜卑与乾国一直都在作战,已经很多年了。
但,这小孩儿却是一点都不害怕,反而从羊背上翻了下来,说道:「我果然没猜错,你真是中原人!果然和我娘说的一样,中原人都很好看,都非常的乾净!」
「你不怕我吗?」顾观棋问道。
小男孩儿疑惑道:「你是坏人吗?」
顾观棋微微摇头,道:「我应该不是坏人。」
小男孩儿说道:「那我就不怕。」
顾观棋不解道:「但我是中原人啊,你不怕中原人吗?」
「为什麽要怕中原人?」小男孩儿不解道:「中原人不是很好的吗?我娘说我们用的瓷罐都是中原人换给我们的,还有衣服,中原人来换我们的羊都可大方了!」
顾观棋问道:「你不知道你们鲜卑在跟中原打仗吗?」
小男孩儿点头道:「我知道,但是我不明白为什麽要打仗,我爹和我大兄就被抓去打仗了,中原人不是很好吗?为什麽要跟中原人打仗呢?」
「这————」
顾观棋自然知道为什麽会打仗,但是,他没打算给这麽一个小孩子解释清楚,便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麽要打仗。」
小男孩儿问道:「那是谁先动得手呢?」
「你们鲜卑人。」顾观棋说道:「他们要去抢我们的粮食,抢我们的地。」
小男孩儿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是他们不对,他们是坏人。」
顾观棋顿时有些忍俊不禁,问道:「你们不想去抢中原的粮食吗?」
小男孩儿摇头道:「为什麽一定要抢,不能换吗?我不喜欢抢别人的东西的人,每次那些骑士来,都会抢我们的羊,抢我们的粮食,我不喜欢。」
顾观棋问道:「有人抢你们东西?」
「嗯,」小男孩儿说道:「但是,大萨满告诉我们,那些人是王庭的骑士,他们是替大王收取供奉的,我们不能反抗,连我们部落首领都怕他们。」
顾观棋将水袋里最後一口水喝了,问道:「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水吗?」
小男孩儿将腰间的水袋取下,说道:「我这里还有水,你可以先喝,我再带
你去,我们村里有水。」
顾观棋看着小男孩儿,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儿说道:「我叫丘穆犀,我爹说有种动物叫做犀牛,力气非常大,所以,希望我长大以後也能够像犀牛那麽大力气,那就可以不被人欺负了。」
说罢,丘穆犀又问道:「中原人,你叫什麽名字?」
顾观棋回答道:「我叫顾观棋。」
「你们中原人的名字,都肯定很有意义,」丘穆犀说道:「不过,你不用跟我说,我肯定听不懂。」说着,他举起水袋,问道:「你要喝吗?」
「不用,我暂时不渴。」顾观棋说道。
「那你跟我走吧!」
丘穆犀又翻到了羊背上,说道:「你太大了,羊驮不起你,所以,你只能自己走了。」
顾观棋微微一笑,道:「好。」
丘穆犀呆呆的看着顾观棋,咧嘴笑道:「你笑起来真好看,村子里的阿姐们
要是见了你,肯定会喜欢得不得了,你要是也有中意的阿姐,就可以找大萨满,他可以给你分地分羊,你就可以和阿姐一起过日子了!」
顾观棋说道:「我过段时间就会回中原的。」
丘穆犀说道:「那你可以带一个阿姐回去,村里那些阿姐很愿意去中原的,你又会说我们鲜卑话,太合适了。」
顾观棋问道:「你们鲜卑人都很喜欢中原和中原人吗?」
丘穆犀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们部落都很欢迎中原人的,但我之前听大萨满说过,有些部落的人不喜欢,他们看到中原人就会杀掉拿去喂狼!」
顾观棋微微挑了挑眉。
从丘穆犀的话中,他大概已经了解了,鲜卑国是由很多部落组合而成的,但是,不同的部落对待中原的看法不一样,也不是所有鲜卑人都想打仗,都想入侵中原。
一路上,顾观棋与丘穆犀东拉西扯的闲聊着。
丘穆犀对中原很好奇,什麽都好奇,比如穿什麽衣服,多久洗一次澡,一天
吃几顿饭,中原人养不养羊这些问题。
两人走了挺久,一直到太阳都快落山了,两人终於来到了一个村落里。
鲜卑人的村落与中原的村落是完全不一样的,全都是那种可移动的帐篷,集中在一片草原上,周围到处都是羊、牛,很少有种植粮食的地方,即便是有种植粮食,也都是在小河滩、河谷这些地方种植少量的糜子、糜黍。
顾观棋的装扮与这里格格不入,一进入村落,就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很多人上前询问,还有一些小孩儿就乾脆一路跟着,也如同丘穆犀一样问东问西。
一直到了丘穆犀家里,那些跟着来的小孩儿才散去了。
丘穆犀家就两个大帐篷,周围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羊蹄印。
「阿娘!」
丘穆犀把他带回来的几头羊赶进了栅栏里,然後就大喊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皮肤黝黑的妇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那妇人的皮肤非常的粗糙,头发有不少都白了,看起来有五六十岁。
但顾观棋毕竟是医术高明的大夫,一眼就能够看出来,那妇人的真实年龄不会超过四十岁,只是因为长期日晒风吹所以看起来很显老。
那妇人看到顾观棋,顿时就变得很拘谨,拉着丘穆犀低声询问了起来。
丘穆犀倒是大大方方的说道:「阿娘,这个顾阿兄,是中原人,我在东山那边碰到他的,他没水了,来打水。不过,现在快要天黑了,我想让他住咱们家,他晚上跟我一起睡就好了!」
顾观棋走上前,拱手道:「丘穆夫人,多有打扰了,我可以付借住费用的。」
丘穆犀说道:「顾阿兄,这是我娘,她叫达奚木。」
达奚木很是拘谨道:「这位————顾————」她想了想,想出一个称呼:「顾先生,我家很简陋,怕你住不习惯,但你若是不嫌弃就无所谓了。」
达奚木毕竟是大人,与丘穆犀这个小孩儿不一样,她见顾观棋的穿着和气质,就明白顾观棋的身份必然与他们家不是一个层次,所以就显得很是拘束,连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
顾观棋说道:「那就多谢了。」
就在这时,帐篷里又走出来一个人,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
顾观棋顿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倒不是那姑娘有多漂亮,能把顾观棋惊艳到,相反,那姑娘的模样非常普通,也就比寻常女子好看一点,只能称得上清秀。
但是,让顾观棋惊异的是,那女子与这里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虽然穿着打扮都非常朴素,但皮肤白嫩,还带着一种圣洁的气质。
「阿弟,阿婶,来客人了吗?」那女子开口问道。
「阿姐,」丘穆犀说道:「这是中原来的阿兄,他叫顾观棋。」说罢,丘穆犀又对顾观棋,说道:「阿兄,这是我其他部落来的阿姐,她叫莫白!」
顾观棋明显察觉到那叫白蝉的姑娘在听到他的名字时情绪有所波动,对方很有可能听过他的名字。
「莫?中原姓?」顾观棋疑惑道。
那姑娘端着一个盆,里面装着糜子,她轻声道:「莫白是我的姓,我的名字叫莫白蝉。」
顾观棋瞳孔微缩,暗道一声「不会这麽巧吧?」
鲜卑圣女就是叫莫白蝉,而据他所了解,鲜卑那位圣女就很喜欢深入民间。
而就在莫白蝉报出全名时,顾观棋还察觉到丘穆犀的母亲达奚木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里流露出恐惧之色。
「顾先生!」莫白蝉眼里带着几分祈求之色,问道:「我能跟您单独聊几句吗?」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当然。」
莫白蝉微微松了一口气,转身将盆递给达奚木,说道:「阿婶,你跟阿弟先进去,我要跟顾先生聊一会儿,如果我们回来得晚,就不用等我们吃饭了。」
「我能一起吗?」丘穆犀立马问道。
不过,没等莫白蝉拒绝,达奚木就抱着丘穆犀进入了帐篷里。
莫白蝉单手抱腹向着顾观棋躬身执礼,道:「顾先生,我刚听阿弟说你没水了,我带你去打水。」
顾观棋拱手道:「那就多谢了!」
随即,莫白蝉就带着顾观棋往远处的河边走去。
草原很辽阔,一望无垠,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羊群或者牛群,那一个村落在广阔的草原上显得很是落寞,也因为草原太广阔,本来村落人挺多的,却总给人感觉人很稀少。
莫白蝉走在前面,顾观棋跟在後面。
一路上也没人来打扰。
两人走到了一处河滩,河滩上有一口水井,莫白蝉说道:「这口井是丘穆村都在用的,很乾净的。」
顾观棋走到水井旁。
水井上有一个辘轳,绑着井绳和水桶,让顾观棋有些奇怪的是,在水井旁居然立着一个石像,虽然不大,但打磨得很精致。
顾观棋当即就摇动辘轳,打了一桶水上来,将水袋灌满。
莫白蝉站在一旁,说道:「鲜卑以前是没有辘轳的,打水只能靠蛮力,後
来,有一个中原人来鲜卑,传授了辘轳的制作方法。
那人在中原没有什麽名声,但在我们鲜卑却被很多人记着,很多部落都会在水井旁为他立像,称他为井神。
距离井神来鲜卑,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但部落每一次迁移到新的地方,在开井的时候,都会先祭拜井神。」
顾观棋疑惑道:「莫白姑娘为什麽要跟我说这个?」
「莫白姑娘?」莫白蝉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缕笑容,说道:「我喜欢这个称呼,你们中原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文明的国度了,这个称呼真好听!」
顾观棋微微一笑,道:「我们中原都这麽称呼女子。」
这一刻,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只有漫天的晚霞在天上烧着,火红的光泽在顾观棋背後洒落,照耀着漫漫草原,乃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可是,莫白蝉却觉得,这一刻,整片草原所有的风景加起来,似乎都没有眼前这男子的微笑的一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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