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太宗皇帝一辈子的边策,在今天破产了!(1/2,求月票) (第1/2页)
羽林开路,金吾护从。
御乘从端门而出,过天津桥,至定鼎门大街。
长街两侧,百姓俯首。
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头戴通天冠,端坐在御乘之内。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车外。
远处,洛阳街市气息清晰扑面。
近处,百姓诚恳俯首祈求。
李旦隐约能听到他们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们在祈求,祈求洛阳的粮价能很快降下来。
这其实不难。
只要皇帝携百官离开洛阳就足够了。
权贵阶层,才永远是侵吞粮食最多的人。
只要他们离开洛阳,洛阳的粮价,立刻就能下降三分之一。
但是,当他们回到长安时。
长安的粮价立刻就会暴涨。
所以,李旦才会在现在,就竭力的去让长安的粮价降下来。
李旦的目光从远处收回,霍王,李敬业,裴居道,庞同善在前面开路。
裴炎,郭正一,郭待举,邓玄挺,田游岩等人,位列左後。
王德真,韦弘敏,魏玄同,刘禕之,武三思等人,位列右後。
今日李旦去见薛元超,可谓是满朝倾巢而出。
裴炎是薛元超的学生,又是他的堂妹夫。
郭正一、郭待举、邓玄挺、田游岩等人,甚至都是他举荐的。
甚至满朝群臣当中,被薛元超举荐的人极多。
薛元超,薛元超,高宗皇帝的发小,前中书令,他才是李治留给李显最大的依仗。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只要他在,裴炎都得靠边站。
他才是天下世家,在朝堂的代表。
而不是裴炎。
裴炎行事操切,又刚愎自用,但薛元超就稳定得多,他如果出现在朝堂上。
天下人心立刻就会安静下来。
所以,李旦才要见薛元超的。
丰财坊在洛阳东北。
御驾从洛河北岸,过新中桥,最後至丰财坊。
汾阴郡公府,府门向南而开。
长街上,金吾肃立。
一身深紫官袍,头戴幞帽,脸色肃重,人虽然在试图站的挺直,但身体却不由得摇晃。
一侧的薛曜赶紧上前,搀扶薛元超。
薛元超的左手终於撑住了东西,但右臂却始终低垂。
他脸色平静的点头。
薛曜这才松开,退後一步。
只有薛曜才最知道薛元超的病情。
他的阿耶,右半边身子几乎动不了了,但今日还是强撑着来见皇帝。
薛曜知道,他阿耶必须这麽做,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弄清楚当今天子究竟是怎麽样的人。
日後大唐天下的走向,又会是怎样?
御乘在街角出现,羽林开路,百官护卫,终於缓缓而至薛府门前。
御乘停下,裴炎等人站立两侧。
龙纹车帘被掀开。
皇帝神色平静的步下御乘。
薛元超看着那和先帝有三分相似的面容,七分相似的威仪,他不由得感慨万千。
随即,他和薛曜,还有後面的薛毅,薛俊,齐齐拱手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
「平身吧。」李旦点点头,看向一侧的范云仙。
范云仙立刻上前,搀扶住薛元超。
李旦这才走上前,看向薛元超,诚恳道:「朕登基久矣,只是政事繁忙,今日才来探望郡公,还望郡公勿怪啊!」
「不敢。」薛元超躬身,然後让开中门道:「陛下请!」
「嗯!」李旦点点头,然後率先步入汾阴县公府中。
等他进入府中,稍微等了等,范云仙和薛曜从两侧搀扶薛元超跟了上来。
李旦这才缓慢的进入汾阴郡公府。
两侧薛氏子弟齐齐躬身。
李旦点点头,最後进入正堂之中。
在主榻坐下,李旦抬手道:「郡公请坐!」
「谢陛下!」薛元超这才在一侧坐了下来。
李旦看到薛元超坐下,然後才开口道:「今日来探望郡公,一是探望老臣,二也是想看看郡公的身体如何,父皇归灵长安,朕想问问,郡公身体如何,能与朕和父皇同归长安吗?」
薛元超愣住了。
他侧身看了一侧诧异的裴炎,郭正一,郭待举等人,又看向另一侧的王德真,韦弘敏,魏玄同等人,然後转身,认真道:「先帝归灵长安,臣就是爬着回,也要一起回去。」
李旦摆手,认真道:「朕知道郡公和父皇亲同手足,父皇归葬之事,郡公不愿意错过,但郡公站在父皇的角度想想,他是愿意看到郡公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要回去,还是希望看到你能多活几年?」
薛元超想要开口,但一瞬间不知道说什麽。
李旦上下打量了薛元超一眼,道:「朕也希望郡公能跟着一起回去,所以朕今日才来这一趟,但郡公的身体,哪怕朕不用御医诊查,也知道郡公绝对抗不过这次颠簸,朕不能让郡公在路上有损,不然朕何以上对父皇。」
「陛下!」薛元超低头,眼中不由得满是泪水。
李旦叹息一声,继续道:「郡公不必如此,相关之事,朕会和父皇说清楚的,而且,朕此次来,也是希望郡公能答应朕一件事。」
薛元超稍微收敛悲容,低身道:「陛下请讲!」
李旦点点头,说道:「马上就五月十五了,父皇要归长安,朕要归长安,满朝文武也要跟着回归长安,不过洛阳这里,又不能放松,所以,朕想以郡公兼领东都留守。」
李旦一句话说完,裴炎,郭正一和郭待举等人齐齐惊讶抬头。
这件事情,皇帝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
另外一侧的王德真,韦弘敏等人,虽然依旧诧异,但目光很快就收回。
薛元超摇头,认真道:「陛下,不是老臣不愿意为陛下效力,只是;老臣的身体,是支撑不住的。」
李旦叹息一声,说道:「朕明白,但诸卿回归长安,这洛阳之事,除了郡公,朕也想不出其他人能稳稳坐住了,所以,朕的想法,是郡公兼领东都留守,以左散骑常侍李义琰为东都副留守。」
「李义琰?」薛元超惊讶的看着李旦。
李旦点头,道:「过两日,酒泉县公就会抵达洛阳,到时候,以郡公主持大局,酒泉县公负责奔波调度,然後将洛阳,还有东都的这摊子事,撑起来。」
「李义琰!」薛元超缓缓点头。
李义琰出身陇西李氏。
他在上元三年,就已经是宰相了,他一共做了七年宰相,然後在去年四月,以病请致仕。
「到时,朕选一座更加合适的宅院,立为东都留守府,让郡公一边养病,一边处置事务。」李旦笑笑,叹声道:「这样的事情,父皇当年就是如此,该如何做,郡公是清楚的。」
薛元超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高宗皇帝当年病重,一直都是武后在前台处置朝政,但大局都是掌握在高宗手里的。
该怎麽样弄,薛元超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臣领旨。」薛元超认真点头。
李旦点点头,然後道:「朕原本想的,是以右散骑常侍张卿和酒泉县公两人,一起处置洛阳事宜,但张卿身体不好,只能先留在成都修养。」
薛元超微微颔首,道:「张大安被贬谪多年,身体艰难。」
「所以,劳烦郡公一边养病,一边替朕看着洛阳。」李旦笑笑,说道:「以郡公的威望,哪怕是坐在那里,四方世家和官员,也都会安安静静的,认真做事。」
「便是没有臣,他们也一样会认真做事的。」薛元超赶紧摇头。
李旦摆手,道:「朕不是皇兄,朕知道天下是什麽样子,所以朕需要郡公的威望来帮助朕,帮助朝廷,尤其这两年天灾,朕需要郡公来帮助朕保证今年的秋粮,保证朝廷和百姓都有足够的粮食。」
薛元超惊讶的抬头看着李旦,随即点头道:「臣明白了。」
「再有便是裴相之事。」李旦看向裴炎,说道:「这两年天下艰难,只有裴相在坚持,若不是他,恐怕在那年事後,大唐便没有足够的粮食度过灾年了,突厥人,恐怕会又反。」
裴炎站在一侧,沉沉拱手。
「所以,朕想请郡公向裴氏中眷,尤其是闻喜县公嫡长孙裴参玄传句话,当年的事情,闻喜县公没错,裴相也没错,只是天时不予,才有了那种结果,诸事过去就过去了。」
薛元超诧异的看着李旦,随即,点点头道:「臣明白了。」
皇帝专门点了裴参玄的名字。
光是这一点,裴参玄作为中眷未来之主的位置就确立了。
中眷有了主心骨。
而且,裴参玄的名字入了皇帝法眼,他将来的仕途会好走很多。
李旦看向薛元超,继续道:「闻喜县公幼子裴光庭,为皇后收为养子,为太子侍读,慢慢的陪太子读书吧。」
「谢陛下。」薛元超顿时明白了过来。
闻喜县公一脉,裴参玄为主,裴光庭成了皇后的养子,太子侍读,这是大唐对待功勳将领後人的一种惯例,同样也意味着,裴光庭不会和裴参玄再争什麽。
裴家未来的内斗和隐患彻底消弭无形。
同时,裴炎和中眷一脉的仇怨也彻底了结了。
皇帝这手段,好生厉害啊!
「接下来的一件事,倒是朕和郡公私谈。」李旦抬头,看向群臣道:「诸卿都退下吧。」
裴炎和其他群臣同时齐齐拱手道:「臣等告退。」
薛元超看着群臣没有丝毫迟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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